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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潮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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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身材高大的皇家宪兵大步上前,没有给索恩任何起身的尊严,粗暴地反剪住他的双臂,一双沉重冰冷的合金手铐“咔哒”一声,死死咬合在索恩原本戴着黑玛瑙袖扣的手腕上。

索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骨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吐着白沫:“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信托基金的代表……我有外交割免……拉杜!你不能这么做!!”

两名宪兵面无表情地架起他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将这位名震欧洲航运界的投行巨鳄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拖拽而过,留下一道狼狈的鞋底划痕。

而在控制台旁。

另外四名端着微冲的警卫直接将枪口顶在了藤原武树的前额与后心。

藤原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没有反抗,亦没有拔出腰间的短胁,他知道,在这面已经被国际公断官封存的十二米大屏幕面前,在无数来自伦敦、日内瓦和巴黎的见证人眼中,三井物产在欧非海事防务领域数十年积攒的全部政治资本,已经在方才的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送进了火葬场。

他垂下头,任由冰冷的手铐扣死在自己的手腕之上。

在被推搡着押出大门的刹那,藤原猛然顿住脚步,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最后死死看了一眼端坐在第二排的年轻男人。

陆铮依旧坐在那里。

身姿挺拔,目光温和清澈,仿佛只是在路边偶遇了一场雷阵雨的过客。

“哈哈哈哈哈哈!!”

狂暴至极的大笑声在抗辩席位上轰然炸裂开来。

阿齐兹霍然起身,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猎猎作响的金线黑风,这位统领了丹吉尔黑夜数十载的地头蛇,将大氅的一角猛力甩向身后,指着被押走的索恩与藤原,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尽是嗜血而畅快的凶光:

“索恩!你这条欧洲狗!老子早跟你说过!丹吉尔的岩石老子的根?!”

阿齐兹转过身,大步走到裁决台前,重重一抱拳,声震屋瓦:

“公断官阁下英明!丹吉尔老码头七百个泊位,即日起全天候对所有守规矩的商船敞开!谁要是再敢在水底下塞炸药,老子的水警,见一条沉一条!!”

大厅内,原本压抑窒息的气氛彻底化作了一片狂乱的喧嚣,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起,各大远洋巨头的代表们纷纷围向高台与公断官席位,开始紧急重组新的公海安全委员会草案。

风暴的中心,已然落幕。

陆铮缓缓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将深灰炭纹西装中粒的牛角纽扣扣好,领带夹上的深湖蓝暗纹在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进来的日光下,泛着沉敛内敛的微光。

伊萨贝拉随之优雅起身,动作自然地伸手挽住了陆铮的右臂。

一身墨黑色的职业套裙将她成熟紧致的身材勾勒得干练而极具风韵,无框墨晶眼镜被她顺手取下收进小羊皮手袋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泛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激赏与惊艳,她侧过头,贴在陆铮耳际,红唇微启,吐出一阵温热的雪松冷香:

“陆先生,在军情六处最好的情报教官手里,我也没见过这么干净漂亮的现场绞杀,昨夜那根探针扎下去,不仅撬翻了三井的一台潜航器,连带着把索恩在伦敦洗钱的二十个离岸账户全炸出了水面。”

陆铮神色温和平定,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戏是他们自己搭的台,我们只是把幕布拉开得早了些。”

“阿齐兹的人已经在外面的车队前候着了,老管事萨利姆刚才递了话,说老码头最好的薄荷羊肉锅已经炖上了,就等新爱德华先生去开席。”

陆夏单手插在宽大的深灰大衣兜里,另一只手抛起一颗包装精致的薄荷硬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口中。

少女咬碎糖果,发出一声清脆的“咯嘣”脆响,嚼着清凉的甜味,清冷的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还在慌乱争吵的欧洲名流,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迈开长腿径直走在了最前方开路。

一行四人穿过大厅正中宽阔的红毯长廊。

方才还在为法案争论不休的数十位跨国航运董事、外交使节与技术顾问,在看到陆铮走来的刹那,原本喧闹的人群竟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自发在长廊两侧让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褪去了最初审视年轻人时的轻佻与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深不见底的地中海顶级大庄家时,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凛然。

陆铮神情安然,步伐沉稳平缓。

他没有去看那些投来的灼热目光,亦未在这座见证了无数权谋与落幕的皇家大厅内停留半步。

推开高耸厚重的橡木双扇大门。

大西洋清冽浩瀚的海风迎面扑来,彻底吹散了室内残留的硝烟与咖啡的黏腻气味。

狂暴翻涌的怒涛在阳光下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浩瀚起伏的万顷金鳞。

暗堡已沉,绞索已落。

一名穿着大陆饭店制式墨绿短背心的年轻男侍者,端着一只空银盘,小步从侧廊快步迎了上来,微微躬身行礼:

“请问……是爱德华先生吗?”

“是我。”

“方才大堂前台转交来一封您的信函,送信的人并未留下姓名,只交代务必在您步出会场的第一时间,亲手呈递到您手中。”

沈心怡与伊萨贝拉的目光同一瞬间落在那封信上。

是一封用高克重纯黑特种纸裁切的信封,没有任何邮戳与地址栏,触感厚重冷硬,信口处并未采用火漆封缄,而是用一根极细的银色金属压线横向锁死。

信件没有署名,只有用花体墨水手写的一行细字,“陆先生,潮水退尽,方见真礁,今夜子时,旧港十二号防波堤灯塔,煮茶待客。”

唯有下方有一枚用细微的激光蚀刻工艺、直接烙印在金属卡纸底部的半透明镂空印记,是一道无头无尾、仿佛正自虚无深渊中缓缓升腾扭曲的灰色幽灵徽标。

印记在海峡冷冽的日光下,泛着一层若隐若现、宛如水银般的幽暗微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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