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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标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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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巴悬崖绝壁顶端的废弃石砌古灯塔内,狂暴的夜风自碎裂的八角落地窗中疯狂倒灌。

两盏铜罩防风煤油灯的火苗在气流撕扯下剧烈摇曳,将阴影在厚重的石壁上拉扯得如同张牙舞爪的庞大黑影。

长桌对面,那名身披厚重防水斗篷的黑袍随从,右侧衣摆下方依然隐隐透着特种高碳钢滑簧弹开的冰冷绷簧声。

陆铮侧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名随从微沉的右肩上。

“呵。”

一声轻淡平稳的笑声自陆铮唇间逸出,声音不高,却在狂暴的风雨呼啸声中显得分外从容。

桌案后方,原本端坐着的合金面具人缓缓抬起了右手。

“退下。”

面具人右手五指在虚空中向下虚压了一寸,身后的黑袍随从身形微微一顿,斗篷下紧绷的指关节缓缓松弛,退回了石柱后方的深邃阴影中。

“从北海,到今天……幽灵在西欧和地中海布局了数年的资产链,就这么被你干干净净地切断了两次。”

面具人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气急败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赞叹的温和:

“如果是寻常的对手,或者各国外交部那些墨守成规的平庸官僚,幽灵的清算小组早在七十二小时前就会将他们的骨灰撒进直布罗陀海峡喂鱼,但你不同,陆先生。”

面具人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姿挺拔而匀称,黑色的晨礼服将宽阔的肩线勾勒得笔直分明,他没有走向门边,而是端着那只青花瓷碟,步履平缓地在长桌与被风雨洗刷得湿漉漉的石窗之间踱步:

“你是一个近乎完美的艺术品,在这个充斥着平庸政客、贪婪掮客与短视商人的时代,像你这样拥有顶尖单兵水准,同时还能在各方博弈中把控全局的样本,在整个地球上,太罕见了。”

“特使先生把一桩买卖失败的账,算得倒像是在做艺术品拍卖。”

“不,这不是买卖,这是进化。”

面具人在一扇碎裂的石窗前停住脚步,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翻滚如墨的大西洋狂涛:

“我知道你来自哪里,我也知道你为了谁在海峡里奔走,东方的那个古老国度,近年来在公海上的步伐迈得很大,他们需要深水港,需要避风锚地,需要一条不会被西方金融同盟随时掐死的生命线。而你,就是他们刺向这片古老海洋最锋利的一柄匕首。”

面具人转过身来,透过那张深灰色的哑光合金面具,凝视着陆铮:

“但陆先生,你有没有站在万米高空俯瞰过这颗星球?所谓的国家、边界、公约,甚至你在入伍时宣誓效忠的旗帜……不过是人类在地图上用尺子人为画出来的一道道墨水痕迹,风暴吹过来的时候,墨水会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海潮退下去的时候,只有资本与绝对的力量,才是如同深海洋流般永恒运转的真理。”

面具人迈出两步,停在胡桃木长桌前,伸手将桌上那张原本被陆铮推开的纯钛黑卡重新拾起,握在戴着真丝手套的指掌之间:

“你为国家奔波,付出全部的心血与生命,最终换来的是什么?在安全局的深层保密柜里,你不过是牛皮纸档案袋里泛黄的一页代号;若是在某次任务中死在异国他乡的深渊里,甚至连一座能刻上真实姓名的墓碑都不会有。”

“但如果加入幽灵,你可以站在圆桌的中心,成为那个亲手在地图上划线的人。”

面具人的语气平缓而宏大,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沉稳:

“幽灵并不排斥你们国家在这片水域的诉求,在丹吉尔,我们可以达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共赢。索恩留下的欧洲信托份额、阿齐兹老码头的深水引航权,甚至摩洛哥新港下一期防波堤建设的国际金融担保……只要你点一下头,这些全部可以作为送给你们外海船队的合法通关文牒,幽灵甚至可以暗中协助你们的远洋商船,在这片海峡建立属于你们自己的深海补给基站。”

面具人将那张钛金黑卡平平递向半空,直指陆铮的胸膛:

“我们需要你,或者说,我们需要得到你这个独一无二的行事样本,成为幽灵的合伙人,在丹吉尔共赢,这比在黑暗中替官僚们充当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要有价值得多。”

空旷的灯塔瞭望室内,唯有酒精炉上的沸水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大西洋的巨浪自悬崖底部轰然拍击而上,碎裂的水雾自破碎的窗框间泼洒进来,落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

陆铮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身形在昏暗的风灯下挺拔如青松,神色沉静温和,双眸清澈明亮,宛如未曾被任何世俗尘埃染指的深潭。

面对面具人抛出的天价筹码与凌驾于世俗之上的宏大蓝图,陆铮的眼中没有半分动摇,反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清冷与悲悯。

陆铮没有去接那张泛着暗银冷光的钛金黑卡,手指落在冰凉坚硬的胡桃木桌角处,指腹摩挲过那道被风化开裂的木纹:

“特使先生,你把跨国财阀的寄生与吸血,粉饰成了所谓超越国界的真理,听起来冠冕堂皇,但撕开这层漂亮的话术,幽灵在这座海峡里做的事,和百年前那些挂着骷髅旗、在暗礁处点诱导灯引诱商船触礁的私掠海盗,没有半点区别。”

“国家在地图上画下的线,是为了护住线内千千万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免受风浪倾轧。索恩自以为站在资本的顶端,最终却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皇家宪兵拖出大厅;而幽灵躲在深渊的阴影里,看似在俯瞰众生,骨子里却连一张真实的脸孔都不敢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陆铮收回手掌,语调平和从容,却自有一股如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千钧重量:

“我手里的刀,是用来斩断套在弱者脖子上的锁链的,不是用来替你们切分带血的蛋糕的。丹吉尔的水道属于每一个守规矩的船长,但绝不会给幽灵留下一条可以肆意穿行的暗道。”

陆铮微微停顿,向面具人平和地摇了摇头:

“共赢?道不同,不相为谋。”

声音不大,却在八角石塔的穹顶下清晰回荡,字字如铁,将面具人方才构建的宏大幻象一锤击得粉碎。

长桌对面,面具人悬在半空的手臂缓缓垂落。

瞭望室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面具人站在昏黄的防风灯下,定定地凝视着陆铮,良久,面具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悠长、甚至带着几分落寞与遗憾的深沉叹息:

“唉……”

“陆先生,你确实让我敬佩,也让我感到由衷的惋惜。”

面具人转过身,动作优雅地拉开高背椅重新坐下,伸出戴着浅灰真丝手套的右手,重新握住那只已经彻底冷却的骨瓷茶杯。

“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被摆进展示柜的稀有标本,在被装入玻璃瓶之前,都天真地认为自己凭着一双翅膀,便足以飞越这片暴烈无情的大海。”

陆铮立在桌前,神色淡定,身姿沉稳如初。

面具人将茶杯轻轻放回桌案,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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