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双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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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气囊在湍急的漩涡中被高高抛起,随后被一股从地底裂隙喷涌而出的巨大水压推着,向着斜上方全速冲刺!
“哗啦!!”
刺耳的水流咆哮声骤然放大,随后是一声重物砸在浅滩沙石上的闷响。
气囊在浅水中连续翻滚了十几米,撞在一块风化的巨石上,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地下轰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哗哗的流水声,以及风吹过沙砾的沙沙声。
气囊内安静了两秒。
陆铮松开抓着把手、已经有些僵硬的右手,摸索着拉开了头顶的防水密封拉链。
一道刺眼、炽热、毫无遮挡的金色阳光,瞬间撕裂了气囊内的黑暗,倾泻在两人的脸上。
干燥、滚烫、带着撒哈拉沙漠特有粗粝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
陆铮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强烈的光线,随后撑起身子,率先翻出了气囊。他站在齐小腿深的清澈泉水里,转过身,向气囊内的林疏影伸出了右手。
林疏影搭着他的手,借力跨出气囊。
两人站在泉水中央,环顾四周。
四周没有天坑特有的环形垂直绝壁,也没有绿洲边缘茂密的椰枣林,他们身处一条干涸了数千年的远古河床底部,两侧是高达二三十米、被风沙侵蚀得千沟万壑的赤红色砂岩台地,台地上方,是连绵起伏、在烈日下泛着刺眼金光的无尽沙海。
刚才那场发生在地下八百米的基地大坍塌,把原本通往西侧天坑的主河道截断,努比亚含水层的暗河支流在巨大的地底水压下强行改道,冲破了这处古河床底部的脆弱沙层,在滚烫的荒原上硬生生顶出了一汪直径十几米的临时涌泉。
浑浊的泥沙正在泉眼边缘慢慢沉淀,水流顺着干涸的河床向下游漫延了百十米,便被干燥焦渴的黄沙彻底吸干。
没有雷烈那高大粗犷的身影,没有墨影和韩文渊留下的集结信标,更没有另外那五只橘红色的重型气囊。
林疏影抬起左臂,看了一眼护腕上的残存仪表,表盘玻璃被撞出了一道贯穿的裂纹,但里面的磁针依然在顽强地转动。
“海拔三百一十米,磁偏角向东偏离了十四度。”林疏影垂下眼眸,根据记忆中的撒哈拉水文图迅速心算,“最后那块巨石砸塌了分流墙,我们被冲进了努比亚水系向东南方向延伸的喀斯特盲肠支流,雷烈他们走的应该是西北向的主泄洪道,如果水流速度相近,我们现在的位置,至少偏离了预定天坑汇合点五十公里以上。”
五十公里的无人沙漠,没有任何电子通讯设备,没有任何后援定位。
陆铮站在水里,低头解开战术背心上已经被泥水和血浆糊死的快拆卡扣,随着战术背心的剥离,左侧肩膀的伤势彻底暴露在正午毒辣的阳光下。
黑色作战短袖的左肩位置已经被彻底撕烂,刚才在气囊里为了护住林疏影,他的左肩连续撞击在防撞骨架和外部暗礁上,不仅让原本被“亚当”高频震荡短刀刺穿的创口全面崩裂,肩胛骨上方还多了一大片紫黑色的挫伤,殷红的鲜血混合着泉水,正顺着他结实紧绷的小臂线条,一滴一滴地砸进脚下的水洼里,晕开一团团刺目的红雾。
因为失血和刚才那支高浓度肾上腺素药效的退去,陆铮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干裂,连带着呼吸都比平时粗重了几分。
林疏影转过头,视线落在他那道外翻的肩头伤口上,眉头微蹙:“上岸,我帮你先止血,你的伤口泡了暗河的泥水,不清理会引发急性败血症。”
“死不了。”
陆铮应了一声,弯腰从浅水里拽住那只瘪了一半的橘红色重型气囊的拖拽带,单手发力,将这具百十来斤的凯夫拉橡胶壳拖上了滚烫的砂石河岸,在沙漠里,这层防切割橡胶和里面的内置储水囊是不可多得的生存物资。
林疏影没有跟他争辩,紧走两步上前,伸手接过拖拽带的另一端,与他一起将气囊拉到岸边一块风化巨石的阴影下。
她蹲下身,熟练地拉开气囊内侧的应急物资暗格,里面有一个巴掌大的铝制防水急救盒、两袋高热量压缩口粮,以及两包五百毫升的淡水。
这就是他们目前手上全部的家当。
就在林疏影打开急救盒,取出止血钳和医用缝合针线时,陆铮站在巨石的阴影边缘,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干涸开裂的河床,落在了左前方约莫两百米外的一处红岩台地凹槽里。
在那里,几块生锈的波纹瓦楞铁皮半掩在黄沙之中,铁皮上方竖着一根早已折断的铝合金风向标杆,而在营房侧面的擋风墙下,隆起了一个用沙黄色伪装网覆盖的方正轮廓,伪装网的一角被大风掀开,露出了半截沾满沙尘的米黄色车门和一只干瘪的越野轮胎。
“那边有个废弃的地质勘探点。”陆铮收回视线,用右手按住左肩上方锁骨处的动脉血管,减缓出血速度,“走,去那边看看,太阳底下温度太高,在这儿待半个小时人都得脱水。”
林疏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迅速将急救盒合上:“把气囊里的淡水带上,我去前面探路。”
“一起走。”陆铮拔出匕首握在右手,另一只手拎起两袋淡水,“这地方虽荒凉,除了沙鼠和蝎子,也要小心活人。”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滚烫的粗砂与砾石上,穿过干涸的河床,向着那处红岩台地下的废弃哨所走去。
走到距离哨所约莫五十步时,陆铮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林疏影几乎也在同一瞬间矮下身子,顺势滑入一块风化巨石的侧影里,反曲刀已无声出鞘。
“脚印。”陆铮压低嗓音,朝前方的沙地努了努下巴。
林疏影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瞳孔微微一缩,在哨所挡风墙外侧那片被阳光烤得发白的粗砂地上,赫然印着一串清晰的战术靴印,从哨所侧门延伸出来,朝着河床下游的方向走了大约二十几步,然后凭空消失了,在消失点的正上方,沙面上留着两道浅浅的平行压痕,是某种轻型越野轮胎反复碾压后留下的。
靴印的纹路又深又宽,是典型的军规防滑底纹,尺码比陆铮的靴子小了至少两号,从步幅和踩踏深度来看,此人体格偏瘦,体重比林疏影还轻一些,但落脚时前掌压得极深,是受过专业潜行训练、习惯用前脚掌着地的人。
更重要的是,沙粒在靴印边缘的塌方程度表明,这串脚印是新的,恐怕不超过两个小时。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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