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中华文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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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个自然会去做。”梁秘书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两秒,又问,“还有其他的吗?”
陈鸣飞差点脱口而出——组织难民的时候,最好找找有没有动车司机。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了。”他摇摇头。
“哦,对了。”陈鸣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梁秘书。既然您在郑州坚持了一年,想必对郑州各个大小势力有所了解吧?您方便的话,把郑州市内的势力名单给我一份。最好是注明势力性质,特别是那些手里有武器、性质比较恶劣的。”
梁秘书的表情又是一变,这次变得严肃起来。
“名单的事情简单。”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但是,你要这些资料干什么?”
“呵呵呵。”陈鸣飞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干什么?当然是去找这些人,展示一下官方的手段,好为撤离工作铺路。这也是我们民间小队的工作。”
梁秘书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独自沉吟了半晌,这才开口:“名单的事情很简单,等我回去整理一下,派人给你送过来。”
他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我不赞成你们使用武力去清缴那些势力。我相信,他们也是在末世中的无奈之举。只要救援队一到,他们一定还是会愿意放下武器,平安回到官方的庇护下的。”
陈鸣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这个想法很好。”他说,“过两天我给你介绍个人。你们一定有共同语言。”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至于我们,我们的工作就是扫平障碍的。谁要是敢阻碍撤离工作,那就扫平谁。希望在梁秘书您的治理下,郑州的人民不要有这种不懂事的滚刀肉才好。”
梁秘书也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这大概是他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用握手结束一场谈话,不管谈话的内容是合作还是对峙。
不等梁秘书反应过来收回手,陈鸣飞已经主动伸出手,一把攥住梁秘书的手,用力晃了晃。
“呵呵。那就辛苦梁秘书了。”
梁秘书没说什么,和他握了一下,随即松手,转身又走向林馆长,和他握了握手。
“林馆长。那我就先走了。还有那几个俘虏,我也带走了。我会叫市公安局那边,好好看押的。”说到“俘虏”两个字时,他还是看了陈鸣飞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陈鸣飞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梁秘书,辛苦了。”林馆长诚恳地道谢,双手用力握住梁秘书的手,握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那我就先走了。既然官方准备了救援队,准备豫省的撤离工作,那我这边也需要忙活起来了。”
“嗯,是是是。那我送送你。”
林馆长表现得十分客气。梁秘书也是欣然接受,两人就这么朝着办公室的门走去。
陈鸣飞留在原地,显得有点尴尬,不自觉地跟着二人走出了办公室。
沿着楼梯一路向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很快,三人来到博物馆的侧门。这里直通停车场。
停车场上,物资已经搬空。皮卡车的后兜里,蹲着几个双手反绑的人,神情憔悴,衣服上沾着污渍,身上散发着一股屎尿的恶臭——显然是昨天审讯留下的后遗症。
梁秘书扫了一眼那几个俘虏,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上了路虎揽胜。
车队启动,卷起一阵尘土,原路开出了博物馆。
陈鸣飞站在门口,目送车队走远。那辆贴着“此生必驾318”的吉普车排在最后,车尾灯在灰尘里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街角。
林馆长站在原地,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像一尊被遗忘在展厅角落的旧雕像。他慢慢转过身,往回走去,脚步拖沓,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陈鸣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梁秘书,恐怕没那么简单。
而他刚才那句“展示官方手段”,到底是在试探梁秘书,还是在给自己挖坑,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回去的时候,林馆长没有走楼梯,而是径直拐进了一楼展厅。
展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应急射灯还亮着。光柱斜斜地打在空荡荡的展台上,玻璃展柜被照得斑驳发亮,像一排沉默的墓碑。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淡淡的防腐剂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在灯管里嗡嗡作响。
林馆长走到一个最大的展柜前,伸手轻轻抚上玻璃罩。指尖划过,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他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把手缩回袖口,眯起眼睛,用袖子细细地擦去那个指纹。那神情专注而温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尽管展柜里什么都没有。
陈鸣飞本不想打扰,但林馆长实在太专注了,仿佛时间在他身边静止了一般。
“林馆长。这就是个玻璃柜子。”陈鸣飞忍不住开口,“里面原本,装的是什么啊?”
林馆长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黏在空展柜上:“你不是想看司母戊大方鼎吗?这里本来就是放司母戊大方鼎的。后来啊,国博借走了。经过专家一致鉴定,得出一个结论——那个字不是‘司’,是‘后’。现在改名叫‘后母戊大方鼎’了。”
“额~所以。”陈鸣飞挠挠脸,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国博借走了东西,改了个名字,所以不还了?”
“呵呵呵。怎么可能。”林馆长终于转过头,笑得温和了些,也接上了他的玩笑,“这就像你的孩子寄养到别人家,别人给改了名字,难道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不管是‘司母戊’也好,叫‘后母戊’也罢。是我们的鼎,就该给我们还回来。”
“呵呵。林馆长。您这话说的。”陈鸣飞耸耸肩,继续调侃,“人家国博只是借去镇镇场子,又不是不还了。您这么小家子气干嘛?这鼎在哪放着不是放着,反正又没离开华国。”
“放屁!”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空旷的展厅里炸开。
陈鸣飞还没反应过来,林馆长已经猛地转过身,老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什么叫只要在华国就没事儿?什么叫在哪放着不是放着?”林馆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展厅里回荡,“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文脉?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历史的存根?你今天能有这样的想法,明天你就会觉得,这些文物,只要还在蓝星上,就不算丢是吗?那和那些外国强盗有什么不同?”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展厅深处:“大英博物馆里的那些文物,当年的八国联军、小鬼子侵华期间,他们从咱们家抢走的那些文物,就放在他们的博物馆里。是不是放在那里就放在那里吧,反正没丢?”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气息也变得急促:“还有那些,被人偷偷倒卖、在外国收藏家手里的。他们秘不示人,想着时间可以抹平记忆,多年以后,咱们华人忘记这一切后,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出来把玩了是吗?”
“你这是什么混蛋想法!”
林馆长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陈鸣飞赶紧上前,轻轻摩挲着林馆长的后背,脸上陪着笑,小心翼翼地道歉:“林馆长,林老。您消消气。我说错话了。我错了,您消消气。”
林馆长喘着粗气,努力揉着自己的胸口,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我……我……我倒不是,为了借出的东西没还,感到愤怒。”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我怒的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已经不注重历史了。对自己的国家、民族、文化、文明的一切根源,都不在乎了。”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陈鸣飞:“你知道什么是四大文明古国吗?”
陈鸣飞不想再惹怒他,点点头,清楚地说出答案。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四大文明古国,那三家都断了文明,只有咱们华夏文明一直没断吗?”
“额……是因为文字。”陈鸣飞挠挠头。
“不对。”林馆长摇摇头,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明亮,“不仅仅是文字,语言。而是能追本溯源的能力。这就叫文脉不断。”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空展柜,声音低沉而悠远:“就像这个‘司母戊大方鼎’,不管它是叫‘司母戊’还是‘后母戊’,这都是后人根据鼎身文字、样式、特点给它起的名字。咱们很幸运,鼎身的文字,咱们现代人居然还认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可是,这些不够啊。咱们不光要认识,要会写,还要会读,还要知道它的意思。我们还要不断去发掘、去还原——这个鼎,在它被铸造的年代,究竟是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途。是谁铸造的,又是为谁铸造的。”
“只有这样,才能还原那段历史,找回咱们华夏人的根。”
“人若辉煌莫忘恩,树高千丈莫忘根。”
林馆长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陈鸣飞心上:“一个文明,没有根源,不过是无根浮萍,经不起风吹雨打。任何一点点的动乱,人心就散了。”
说完这句话,林馆长腿一软,在陈鸣飞的搀扶下缓缓坐在地上。他的背佝偻着,像一座被岁月侵蚀的石碑。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空展柜,仿佛能透过玻璃,看见三千年前那尊青铜巨鼎在火光中诞生的模样。
陈鸣飞也受到触动,蹲在林馆长身旁,环视整个展厅。
文物都被收起来搬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展柜,像一排排张着嘴的沉默巨兽。墙上还贴着几幅介绍展品的图片和文字说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
巨大的展厅里,忽然涌起一股荒诞而荒凉的感觉。
那些曾经被玻璃罩精心保护的青铜器、玉器、瓷器,那些承载着千年记忆的物件,如今都不见了。只剩下空壳,只剩下标签,只剩下几行冰冷的文字,告诉来访者这里曾经有过什么。
陈鸣飞的心头猛地一紧。
他忽然意识到,这座博物馆,这个曾经存放着半部华夏史的地方,如今和他此刻面临的末世一样——文明的载体正在消失,而比文物更脆弱的,是人心深处那条看不见的根。
林馆长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文脉断了,人心就散了。人心散了,国就亡了……”
射灯的光柱里,灰尘在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灵魂,在空荡荡的展厅里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