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上限的母亲,下限是女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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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是墩墩的狗窝。
那个蓝色的大垫子,墩墩最喜欢趴在上面等她回家。
每次她出门,回来时总能看见墩墩趴在那个位置,尾巴摇成螺旋桨,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垫子是空的。
空了好久。
花可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天色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她没注意。只是坐着,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狗窝,和旁边那个被咬脱线的粉色猫窝。
忽然,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是无形的丝线。
那是花可这一年里最熟悉的东西。
她操控那个微小世界所有生灵的丝线,曾密密麻麻遍布那片贫瘠的土地。
此刻那些丝线从她指尖无声地溢出,像有自己的意识般,轻轻掠过房间。
茶几动了动。
电视机柜挪了挪位置。
落地灯微微倾斜。
那些没有生命的家具,在丝线的牵引下,开始缓缓扭曲变形,像是要拼凑成什么——
一道银白色的光在客厅中间炸开。
光芒刺眼,却并不灼热。
只是一瞬间,所有家具恢复原状,那些失控的傀儡丝齐齐断裂,消散在空气中。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光芒中踏出。
他身披银色战甲,额间一道竖痕如闭目的眼。
面容冷峻,目光却落在花可身上,带着某种看不透的深沉。
花可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干。
哭了一夜,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空空的,什么也不想再看见的平静。
那种平静,叫死意。
男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花可没有动。
下一瞬,天地变换。
她站在一座山巅之上。
脚下是茫茫云海,翻涌如浪,无边无际。
清凉的微风拂过脸颊,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清香。
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干净得像被洗过。
花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云海。
她往前走了一步。
旁边的人没有拦。
她又走了一步。
还是没有拦。
然后她直直地栽进云海里。
那些洁白柔软,像一样的云,在她落进去的瞬间,忽然活了。
它们温柔地托住她,轻轻地接住她,像托起一片羽毛,把她稳稳地送回山巅,送回那个人面前。
花可站在他面前,浑身带上了水汽。
是云气凝结的露珠。
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看起来像哭过,但眼睛依旧是干的。
她抬起头,看向这个陌生人。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装着什么。
花可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和自己同样的痛……
同样的,失去过什么再也找不回来的那种,空洞的痛。
“……你是谁?”
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杨戬。”
男人的声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以前带着你的小朋友,去拜过我。”
花可愣了一下。
二郎神君?
她想起来了。
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墩墩和团子还小的时候,她带它们去一座山上里玩。
山里有一座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去过的神庙。
墩墩在庙门口撒了泡尿,团子追着一只蝴蝶跑进正殿,她追着团子进去,正好看见神龛里供奉的神像。
三只眼,银甲,威风凛凛。
旁边还有一只同样威风凛凛的犬形雕像。
她当时还笑着对团子说,你看,这是二郎神君和他的伙伴哮天犬,他们都很厉害的。
拜一拜,保佑你们平平安安。
团子没理她,追蝴蝶去了。
墩墩倒是跟着进来,汪汪叫了两声。
花可垂下眼,没有再看面前的人。
杨戬也没有说话。
他转身,望向远处的云海,那些云层翻涌着,像是藏着无数说不出口的话。
良久,他开口。
“你想救他们吗?”
花可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想。”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站起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手指死死攥住杨戬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杨戬低头,看着那只手。
他看到了那只手上的伤疤,那些裂纹虽然消失了,但曾经存在的痕迹,作为神明的他,还是可以感知到。
他抬起头,与花可对视。
“他们的灵魂已经支离破碎,无法入轮回。”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只是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他们只能消散于天地间。甚至天地间,都寻不到一丝他们灵魂的踪迹。”
花可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攥着他衣角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但她没有松手。
杨戬看着她。
“若想救他们,只有一个办法。”
花可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微弱的光,像将灭未灭的烛火,被风一吹,又挣扎着燃起来。
“世界战争。”杨戬一字一句地说:“取得杰出的成就,向天道换取复活的名额。”
他看着花可。
“这很难。与你共同踏上这条道路的,甚至还有…无数的神明。”
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可以。”
花可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那双眼睛里,那簇将灭的烛火,此刻烧得灼人。
杨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身,迈步。
山巅之上,只剩下花可一个人。
云海依旧翻涌,风依旧轻柔,阳光依旧温暖。
然后那些都消失了。
花可站在自己的房间里。
窗户开着,微风吹进来,吹动了地上那个彩色的塑料球。
那是墩墩最喜欢的玩具,一咬就会发出叽叽的声音。
她站在猫爬架旁边,手指轻轻搭在上面。
又轻轻向下滑。
掠过那个粉色绒布的猫窝。
掠过那个蓝色的大狗垫。
掠过地上散落的,被咬得坑坑洼洼的磨牙棒。
她的手指停在那个塑料球上。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谁承诺:“妈妈很厉害。”
“妈妈能带你们回家一次。”
“就能带你们回家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