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劫后团圆(2/2)
客厅里洋溢着悲喜交加、但希望重新燃起的气氛。家人开始详细询问张永军手术的具体情况,术后的护理,什么时候能探视等等。
就在家人稍微放松,开始张罗着让酒店送些茶点水果上来时,林东航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北京的号码。
他走到相对安静的落地窗边接起。电话是协和医院(积水潭)那位陈院长亲自打来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严谨,也有一丝对林东航的尊重。
“林先生,张永军先生的手术,从骨科和创伤外科的角度看,是成功的,达到了我们预期的、在现有条件下最好的结果。”陈院长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清晰而客观,“粉碎的骨骼已经复位固定,重要的血管和神经我们也做了最大程度的吻合和修复。手术中清创很彻底,感染风险控制住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在ICU观察,如果没有意外,明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辛苦陈院长和各位专家了,非常感谢。”林东航诚挚道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院长顿了顿,话锋略微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审慎,“不过,林先生,有几点情况,我必须向您和家属如实说明。”
“您请说。”林东航神色一肃。
“首先,是功能预期。”陈院长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张先生的双腿损伤,尤其是膝关节和踝关节,属于毁灭性的、复杂性的骨折伴关节内损伤。我们虽然尽了最大努力进行解剖复位和功能重建,但关节软骨的损伤、韧带的撕裂、以及创伤本身对周围软组织血运和神经的破坏,是不可逆的。这意味着,即使骨骼愈合良好,他未来的关节活动度、承重能力、稳定性,以及神经感觉和运动功能的恢复,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他解释道:“通俗点说,日常的、缓慢的行走,在借助手杖或支具的情况下,经过漫长而艰苦的康复,是有可能实现的。但要恢复受伤前的灵活度、力量,进行跑、跳、长时间站立或行走,尤其是从事他以前那种需要体力和灵活性的工作,可能性极低,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而且,创伤性关节炎几乎是必然的后遗症,未来阴雨天疼痛、关节僵硬肿胀,会伴随他终生。生活自理可以期待,但生活质量,会大打折扣。”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权威专家如此明确的判断,林东航的心还是微微向下一沉。他仿佛能看到小姨夫未来可能需要依靠拐杖,步履蹒跚,被疼痛折磨的样子。对一个曾经是家庭顶梁柱来说,这无疑是残酷的。
“其次,是康复的重要性。”陈院长继续道,“手术只是第一步,甚至可以说,只是搭建了一个可能恢复功能的‘架子’。接下来的康复,才是决定他最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的关键。康复是一个漫长、痛苦、需要极大毅力和专业指导的过程。如果康复不当,或者半途而废,手术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出现关节粘连、肌肉萎缩、功能丧失等更坏的结果。”
“我明白。康复方面,一定会尽全力,请最好的康复师,用最好的方案和设备。”林东航沉声道。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点,也是可能的选择。”陈院长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探讨的意味,“就目前的骨科和运动医学水平而言,咱们国内的积水潭医院,包括国内其他顶尖医院,在创伤急救和手术技术上,已经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张先生的手术,在国内就是顶级的处理。但是……”
他话锋再次一转:“在系统的、尖端的、尤其是针对如此复杂严重创伤的术后康复领域,特别是涉及到神经修复、肌肉功能重建、步态分析和矫正、以及利用最新生物技术和机器人辅助康复等方面,目前公认的全球最顶尖的机构,是美国的纽约特种外科医院,以及与之相关的康复研究中心。他们在复杂创伤和关节损伤的后期功能康复方面,拥有最丰富的经验、最先进的技术设备和多学科团队。如果经济条件允许,并且患者身体状况能够承受长途飞行,在手术伤口稳定后(大约术后4-6周),转移到那里进行系统性的、为期数月至一年的强化康复,有可能获得比在国内进行常规康复更好的功能恢复结果。当然,这只是‘可能’,不是保证,而且费用会极其高昂,过程也会非常艰辛。”
纽约特种外科医院(HospitalforSpecialSurgery,HSS)。林东航记下了这个名字。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海外顶级医疗资源的建议了。钱,对他从来不是问题。过程艰辛,他相信小姨夫的毅力和家人的支持。关键在于,这是否真的能为小姨夫换来哪怕多一丝的希望,好一点的生活质量。
“陈院长,非常感谢您如此坦诚和详尽的告知。这个信息非常重要。我们会认真考虑。目前,还请您和医院的团队,确保我姨夫术后初期的稳定和护理。关于后续康复方案,包括是否转院去美国,我们需要和家人,尤其是和我小姨夫本人商量后,再做决定。”林东航慎重地说道。
“应该的。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张先生这边,我们会给予最好的术后管理。”陈院长客气地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林东航望着窗外栾城市繁华的街景,沉思了片刻。阳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困难很多,希望也许渺茫,但只要有路,他就一定会去争取。不仅仅是为了小姨夫,也是为了这个经历重创的家庭,能重新站起来,看到未来真正的光亮。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走回客厅。家人正关切地看着他。
“是医院的电话?”张琴问道。
“嗯,协和的陈院长。”林东航点点头,在家人中间坐下,语气平和但清晰地将陈院长的话,择要向大家转述了一遍。他没有隐瞒伤情的严重性和功能的局限性,但也强调了手术成功和康复的希望,特别是提到了纽约特种外科医院这个可能性。
听完,客厅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姥姥姥爷也是叹息连连。大舅、大姨等人则是既庆幸手术成功,又为未来的艰难感到忧心。
“纽约……美国……那得花多少钱啊……”大舅妈小声嘀咕了一句,被大舅瞪了一眼。
“钱不是问题。”林东航平静而坚定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配合好医院,让姨夫平安度过术后危险期,稳定下来。第二,我们全家人一起,商量后续的康复计划。去美国,不是小事,涉及到签证、医疗对接、长时间的陪护、语言等等。但如果那里真的有更好的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们都应该去争取。等姨夫清醒一些,身体状况允许,我们听听他自己的想法。现在,我们都要有信心。最难的关头已经过去了,手术成功了,这就是最大的胜利。未来的路,我们一起陪姨夫走。”
他的话,像定心丸,也像强心剂。家人脸上的忧色渐渐被一种共同担当的决心所取代。是啊,最危险的时刻已经熬过去了,人还在,希望就在。有钱,有门路,有关心他的家人,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
“东航说得对!”姥爷用拐杖顿了顿地,声音虽老,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永军遭了这么大的罪,但命保住了,手术也成了。后面的路,再难,我们全家一起扛!他要是想去美国试试,咱们就支持!钱不够,咱们几家凑!”
“爸说得对!咱家还没到那份上!”大舅也表态。
“就是,人多力量大!”大姨附和。
看着家人重新凝聚起来的心气,林东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家。风雨来时,或许会惊慌,会痛苦,但风雨过后,总能相互搀扶着,向着有光的地方,继续前行。
小姨夫的康复之路注定漫长,但有了家人的陪伴和最好的医疗资源,希望,总在下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