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切割(2/2)
“能退的退,能藏的藏。”朱世崇说,“特别是小丽那边,她收的最多。你告诉她,如果查到她,就说是她自己做生意赚的,跟我没关系。明白吗?”
“可那些钱……”
“别管钱了,保命要紧。”朱世崇说,“快去办,现在就去。记住,别用家里的车,打车去。到了烟台,也别住酒店,住你妈家。谁都别联系,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朱世崇瘫在沙发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像跑了三天三夜,肺都要炸了。
但这还没完。他还有一个人要联系。
邹同河。
北京,朝阳区,石油集团总公司总部大楼。
虽然已是深夜,但二十八层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邹同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长安街。街上的车流稀疏,路灯像两串珍珠,延伸到天边。
他今年五十七岁,在正部级这个年龄还算年轻,还有进步的希望。本来想着,能干干省委书记,再平平安安退下来,享受天伦之乐。可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可能要落空了。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他走回去,看了一眼屏幕,是岛城的区号。
朱世崇。
他盯着手机看了十秒,没接。震动停了,过了几秒,又响起。还是同一个号码。
他依然没接。
第三次响起时,他终于拿起手机,接通,但没说话。
“邹总,是我,小朱啊。”朱世崇的声音很急,有些喘。
“嗯。”邹同河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出事了。”朱世崇说,“中央巡视组在岛城,查得很深。李薇薇……可能被控制了。”
“李薇薇?”邹同河语气不变,“她怎么了?”
“她……”朱世崇噎了一下,“她公司的事,可能被查了。太平角的地,华诚的项目,还有……那些资金往来。”
“那些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邹同河说。
朱世崇愣住了。他没想到邹同河会这么说。
“邹总,当初华诚的项目,是您介绍的。那些资金……有一部分,是到了您那边的。”他试探着说。
“老朱,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邹同河的语气冷了下来,“华诚的项目,是岛城市政府招商引资的结果,是正常的商业合作。资金往来,也是企业之间的行为。我作为石油集团总公司的负责人,只是推动项目落地,不参与具体经营。至于你所说的‘到了我这边’,更是无稽之谈。我邹同河工作将近四十年,清清白白,经得起任何检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朱世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明白了,邹同河要切割了。要把他和李薇薇扔出去,自己全身而退。
“邹总,”他还不死心,“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您不能见死不救啊。现在巡视组手里有证据,有银行流水,有承诺书。如果李薇薇开口,把您说出来……”
“她说什么,是她的自由。”邹同河打断他,“但我邹同河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老朱,我劝你一句,有问题就主动向组织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不要想着拉别人下水,那样对你没好处。”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敢拉我下水,我就弄死你。
朱世崇的手在抖,他努力控制着声音:“邹总,您真要这么绝情?”
“不是绝情,是原则。”邹同河说,“我们是党的干部,要遵守党的纪律。犯了错误,就要敢于承认,勇于改正。好了,我还有个会,先这样吧。”
电话挂了。
朱世崇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像听丧钟。
他慢慢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烟灰缸里的烟蒂在慢慢熄灭,最后一缕青烟升起,消散在空气里。
完了。
彻底完了。
邹同河不管他了。北京的关系也不管他了。他现在是孤家寡人,是待宰的羔羊。
明天早上八点,赵东风要他答复。他能怎么答复?硬扛?拿什么扛?交代?交代多少?交代了,能保住命吗?
朱世崇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从窗户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床边,来来回回,像笼子里的困兽。
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年的仕途。从公社干事到县委书记,从副市长到市委书记,从省委秘书长到省委副书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战战兢兢。他以为自己是幸运的,是能干的,是能走到更高的位置的。
可现在看来,他走上的不是青云路,是断头台。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省城的夜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