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灯下的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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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上的更打到二巡，野地那头浮起了一片。

这是满天接更的头一夜。

坛心老头人坐着，杖头搭在膝上，各处轮着敲，锅碗瓢盆的声顺着页阵铺出去，铺过坡口，铺进野地。

曲三立在坡顶空杆底下听了一阵，说点子敲得对，就是手生，三短的那三下赶得急了，打更的人不急，赶什么。

打更的隔着一面坡应了一声，说夜里手抖，抖出来的点子反倒像活人。

话音落下去没多久，野地浮起的那片颤了颤，升出半尺，朝着坡这边飘了一截，定住。

口提着册子过去，就着页头借过来的亮认了认，认出来了。

它说这是渠家坡南边李家坳的，李四喜，收声那夜跑出去，死在界外的乱山里。

它说散在野地的声，听这条坡的更听了一万年，年年夜夜都是这个点子，如今点子换了人敲，敲出来的还是那个点子，有认更的，就跟着浮起来了。

老头人叫了三声李四喜。碎片落页，字跟着落。

墨凑近页脚看了一眼，说这一笔的页脚牵着更点，牵得齐整，声认更，更认人，一层一层都对得上。

一夜里浮起来的有三片，叫对了两片，落了两页。

剩下那一片叫了三声没动，墨把名记进册里，笔落得规矩，一个字没省。

天亮的时候，守笔从长廊那头过来，步子迈得比哪一天都大。

它报的是长明灯。

火又涨了一回，这一回涨了两指，压灯的印往回退了大半，印底下压着的东西，露出了一截页边。

页边不是满天谱头的字。

墨抱着谱头页去对，对完摇头，说满天立页，页头都是谱头那行字，页脚牵名，笔笔有出处。

印底下这一截，字是斜着落的，一笔里带着两笔的数，满天没有这个落法。

曲三跟在守笔后头，蹲到灯底下看了半晌。

他打了一万年更，上头过账的写法他见过，每逢初一，上头往铃里灌数，铃里滚出来的字就是这个落法。

他说，这是上头记账的册子，压在灯底下，压了不知道多少年。

火涨一回，印退一截，照这么退下去，退到头，这半卷册子就要整个露出来。

守问让众人退开三步，灯底下谁也不许碰。

印底下那截页边，就在这时自己动了一下。

翻过来一页，空着。翻过来第二页，落了字。字落得斜，一笔带两笔的数，满坛的人都看得见。

账认，页不销，灯底下的，我来收。

曲三把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末了朝坡顶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说上头回了话，回得比期限早了一日。

账认，是认了满天问过三声才落字的理。页不销，是不跟满天争这个页。可灯底下压着的那半卷，它要亲手来收。

墨把那行字抄进册里，抄完抬头问，它来收，什么时候来。

页上没有字了。

翻过去那页空着，风从页边过，纸角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曲三说，日子没写。上头做事向来这样，铃里灌数不报日子，账批下来不落期限，等你以为它忘了，它的人已经站在坡口了。

坛上静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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