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问己心者，不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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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过后，坡上来了一封信。

信是从星道那头寄下来的，走了两个月，信皮磨得起了毛。

守笔拆开，满屋人凑过去看。

信是白页写的，字一笔一笔，写得慢，写得用力。

学舍起讫。

十万人，识名者七万。

小名会写了，写自己的头一个。

窗下留空位两排，等满天的人来讲坡。

信末另起一行，字小些。

吾名白页。

册已写三卷。

寄一卷来对账。

满屋的人都笑了。

小雨把信收进册匣，说回信她来写，第一句就告诉他，账对得上，满天等着他来讲坡。

日子从这封信起，过得有了新的刻度。

坡上的更照旧三短一长。

敲更的换成了陈望，敲了这些年，点子稳得像青石上凿出来的。

他天不亮起身，先绕坛心一圈，再去坟头走一趟，回来把老杆靠在青石边，抱小满看日头。

小满会走了，走得晃晃悠悠，满坡撵鸡撵狗，撵到灯座底下就站住，仰头看火，一看看半天。

“这娃恋火。”陈望跟人说，“跟那位一个样。”

柳萱的丹堂开在坡东，三间瓦房，炉子六座。

她在井底旧档上补全的丹方如今刻成了版，印出来的方子往满天各处分送，谁家守夜人耗了神，谁家娃受了惊，丹堂的门白天不关。

她自己也收了徒弟，头一个徒弟是星上带下来的，手稳，火候拿得准，她逢人就夸。

“当年我在云雾秘境破九窍丹心锁的时候，”她一边碾药一边跟徒弟念叨，“可没想到有今天。那时候想的是，学会这门手艺，护得住身边几个人就行。”

“如今呢。”徒弟问。

“如今想的是，药囤足些。”柳萱笑了，“天外那么大，要护的人多。”

小锤的火头营扎在坡口。

他不走了，说坡口的红薯窑是块宝地，灶火通井光，烤出来的红薯带一股星光味，别处烤不出。

星上下来的生人一批一批到，都是学舍里有名了的，学了字，认了路，循着更声找来的。

头一批到的那个傍晚，小锤的炉子开了一整夜。

“来了就是满天的人。”他把红薯往人手里塞，“先吃，吃饱了再说页的事。页不急，红薯不等人。”

有个生人捧着红薯，问起满天立页的规矩。

小锤盘腿坐在窑边，讲了起来。

从他自己在万界墟饿得啃树皮讲起，讲到林家小比，讲到黑风山脉，讲到葬神谷，讲到满天坡头一回敲更。

他讲得颠三倒四，可生人们听得挪不动脚。

讲到烬爷燃魂那一段，他自己先停了，低头吃了个红薯，吃完才接着讲。

“那位爷没见过我们几个，可满天哪一页上没他的火。”小锤说，“你们页上的火种，源头在他那儿。他是烧剩的人。”

夜里，满天大宴。

宴设在坛心，灯座四周围了三圈火。

曲三坐了主位，他这辈子头一回坐主位，坐得浑身不自在，喝了三盅就开始撵人，“都动起来，坐着算什么宴。”

宴到一半，小雨抱册起身，说今日有个正项。

她把空册请出来，供在灯座前。

册子写满了，一万三千个名字，从别天的问字起，到问讫两个字收。

满场静下来，火光把册页照得透亮。

“这册子记完了。”小雨说，“可它头一行不是我们写的，是别天那位问出来的。今夜宴上，满天的老人，一人一句话，说给册子里记不下的那些人听。他们没等到满天，可满天是他们一页一页垫出来的。”

头一个开口的是曲三。

他端着酒盅站起来，朝灯座的方向举了举。

“炽前辈。”他说，“三万年前你把星图封进太初核心，留给后来人。你撑那根桩的时候，一个问的人都没有。如今满天一万三千页，页页问过己心。你的夜，值了。”

他喝了盅里的酒。

第二个是柳萱。

“墨辰前辈。”她的声音放得轻，“阴阳两仪阵是你布的，轮回崖是你守的。你在星枢地底封堵暗蚀裂缝，走的时候一个人。如今满天各处分阵，阵阵照你的图例起手。你留下的每一条线，都活着。”

第三个是苏璇。

她站起来，手按在诛天剑柄上，剑穗是苏青新编的。

“我娘当年跳池血祭，喂的是剑。”她说，“后来她活回来了，把剑冢的牌一块一块挂完了。上个月我们娘俩回了一趟剑冢，最后一批牌挂上去那天，池底的剑鸣了一夜。她站在池边说，剑歇了，她也歇了。她如今在满天落了页，天天教娃认剑纹。娘，你听见了，你没有白喂。”

她坐下去之前，朝林风那边看了一眼。林风朝她点头。

第四个说的是雷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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