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仙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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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身、剑光、远山、河水、密林,全都不见了。
太虚里,银白月光裹着两个人,往下坠。
陈逐霄落在冰原上,抬眼一看,愣住了。
他不认识眼前这片地方。
他知道自己在永恒冰原遗迹里。
他进去的时候,这里是一片死寂的冰原,风雪呼啸,冰层无边,天是青白的,什么都没有。
可眼前这片冰原,不是那个样子。
一条大裂谷从脚下延伸出去,深不见底,宽得几乎望不到对面。
裂谷两侧的玄冰朝外倾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冰原正中按下去,把这片千万年的死地按成了一个“人”字。
地脉断了。
他能感应到,冰原底下的地脉本来该是往南走、往东走、往北走。
可此刻那些地脉全改了向,有的折向东,有的绕了弯,有的干脆消失了。
头顶的天穹还是青白的,但青白里残留着一丝丝四色的余韵,如刚洗过的一件衣服,水痕还没干透。
星辰出来了。
不是被逼出来的那种,是归了位。
原本该在的位置上,一颗颗亮着,光很淡,如大病初愈。
他没进去的时候,冰原不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感觉到,这里被什么东西碾过。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十几道目光落了下来。
那是元婴级别的目光。
焚绝尊者、枢玄尊者、白辉大尊、元天渊,罗天界各处,先前被那四道元婴气机惊动的存在,此刻把目光投向永恒冰原。
那些目光落下来,落在那具尸身与那道剑光上。
只落了一息。
一息之后,那些目光全都缩了回去。
不是被挡住,是“逃”回去的。
如臣子见了不该见的君王,如凡人撞见不该撞的神明。
那十几道元婴的目光退得极快,退到哪里,哪里的天穹就安静下来。
陈逐霄能感知到,天上有什么东西在“看”这里。
他不知道那是元婴,也不知道更高处有仙君。他只感到,有东西在盯着这里。
那十几道元婴的目光退尽之后。
陈逐霄忽然觉得不对。
天还是那片天,冰原还是那片冰原,可他站在这里,忽然如站在某个人的掌心里。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被压住,不是被盯住,是“被看见”。被看见这件事本身,比被压住更让人恐惧。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所有事、想过的所有念头、走过的每一步路,都像在这一刻被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感觉到,天上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不是一道、两道,是好几道。那些目光没有落下来,只是“在”。
他看不见它们。可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那道剑光与尸身僵持着。
忽然,剑光亮了。
不是变强,是变“有”。
那道剑光本来只是一道剑光,极细,极淡,如一笔随手落下的痕。
可此刻它开始变了。
从“一道剑光”,变成“一道剑意”。
从“一道剑意”,变成“一道完整的斩”。
那道“斩”在虚空中一旋,旋出的不是剑花,是一道门。
那道门极简,只有一横,一道从虚空中横贯而过的线。
那线一亮,陈逐霄识海里的红尘越绝剑意猛地一震。
他认得那道线。
那是冰殿石门上的剑痕。
那是他花了半条命才悟透的那道“斩”。
那道门一亮,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冥冥之中,一座从位被引动。
剑道从位,【生死越绝】。
那座从位不在罗天界内,在更远处,在道统与位置的所在。
可此刻,它被这道剑光引动了。
不是被坐上去,是“醒”了。
它记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过它。
那个人,空证了它。
生死越绝止道仙君。
虚空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很慢,很重,如一座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山,被人叫了一声名字,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道剑光落下的地方,虚空开始凝。
不是凝成剑,是凝成人形。
一个人形,从虚空中一寸一寸地长出来。
不是长,是“归位”。
如一件早已存在、只是被藏起来的东西,此刻重新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那道人形不高,不壮,不显赫。
周身缠着剑意,面目不清,看不清眉眼,看不清衣袍。
可祂出现的那一刻,陈逐霄觉得自己同时站在好几个地方。
祂站在天上,可陈逐霄觉得祂也站在冰原底下,也站在每一片雪里,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哪里都有祂。不是分身,是“存在”这件事被拆成了很多份,铺满了整座天地。
祂没有动。
可整座永恒冰原、整座罗天界的北方天穹、连同更远的天外星域,全都“迎”了上来。
天地把自己交到祂面前。
不是退让。
是归附。
那是生死越绝止道仙君的旧形。
一尊仙君,凝聚了自身道果的存在。
仙君无需坐在位置上,就能拥有全部力量。
可坐在位置上,他们能做的事更多。
那道旧形站在那里,周身剑意流转,剑意所指之处,整座天地的“规则”在让。不是破开,是让开。
是天地认出了这位曾经的仙君,对天地有大功绩的存在。
即便天地不记得祂,但位置也会记着祂。
除非位置的历史都被磨灭了。
位置是一条道路的具象化。
仙君是走完了这条道路,并凝聚出了属于自身道果的存在。
祂们的功绩刻印在位置之上,位置又是天地大道的显化。
所以,只要仙君回归,哪怕只是一道旧形,也能引来天地功德加身,把持自身登临果的位置的权柄。
尸身也动了。
这具尸身引动煞炁果位。
周身暗红纹路尽数亮起,从眉心那道旧裂纹开始,一路往下,亮遍全身。
暗红色的纹路在衣袍上流转,越转越快,最后化成一片暗红色的光。
那道光里,几乎拥有了全部煞炁的权柄在手。
整座冰原上残存的煞炁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那道光里。
天穹上残留的四色余韵,被那道光吸过去,一丝一丝地融进去。
尸身的暗红光芒与生死越绝止道仙君旧形的剑意,在虚空中对峙。
两位仙君级别存在对峙。
陈逐霄站在冰原上,抬头看着。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知道再看下去会出事,可他的眼睛离不开。
他们交手的刹那,整座永恒冰原、连同它所在的那一方天地、以及那一方天地之外更远的星空,齐齐裂开。
不是被砸裂,是这方天地本身容不下他们。
天穹上裂开一道缝,缝里不是星空,是更深的东西。
地脉一根根断裂,断裂处有光溢出来,那光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光,是“存在”本身在往外漏。
远处的星辰,一颗颗灭掉。
不是黯,是灭。
灭掉的地方,不是黑暗,是“空”。
整座冰原在两道仙君级气机的余波里,一寸一寸地瓦解。
就在这时,天地间有仙光弥漫。
不是一道、两道,是无数道。
土黄色的光从冰原底下升起来,那是戍土一道的颜色。
深沉,厚重,如大地深处积了千万年的老黄。
明黄色的光从天穹上落下来,那是艮土一道的颜色。
明亮,巍峨,如一座座神山拔地而起时露出的初黄。
两道仙光颜色不同,气息不同,一道向下镇,一道向上托。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片,把两位仙君级存在的战场隔绝在外。
是戍土以及艮土一道的仙君出手了。
那道仙光不是包围战场。
是把战场从罗天界“切”了出去。
如从一块布上剪下一块,放到另一个地方。
战场被挪进了一处独立于罗天界之外的空间。
冰原上的裂谷还在,天穹上的裂缝还在,但两位仙君级存在的交锋,已经不在那一界了。
陈逐霄看着那片土黄色的光罩一寸寸消散。
他不知道那是戍土和艮土一道的仙君出手。
他只看到,天上的裂口在合,地脉的光在收,星辰在归位。
战场僵持。
忽然,一道水道出现。
那道水从太虚深处涌出来,不在冰原上,在天穹上。
它极清,极亮,极柔。
它不属于当世四水,坎水奔流,癸水润物,壬水浩瀚,禄水污浊,都不是。
那道水一现,整座天穹都为之一静。
水光流转,无声无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韧性。
它不去打,不去砸,不去撕,只是“润”。
它没有名字。
它加入战场。
它在帮助生死越绝止道仙君的旧形。
水道缠上尸身那团暗红的光,一寸一寸地渗进去,一寸一寸地化开。
暗红的光被那道水渗过的地方,不再亮,不再转,不再涌。
尸身被压得一寸一寸往下沉。
就在尸身要被彻底压回的时候,尸身忽然动了。
不是挣扎,是“停”。
暗红的光停了千万分之一个刹那。
在这千万分之一个刹那的瞬间,尸身周身那些暗红纹路忽然暗下去,暗到近乎熄灭。
然后,一道声音从尸身里传出来。
不是人声。
是一种意蕴。
那意蕴直接落在陈逐霄的识海里,不用听,不用看,就那么“知道”了。
“原来是你要借助镇压本君的功绩,来全你的道。”
“好算计。”
“尔等真当是好算计!”
那意蕴里有无尽的嘲讽,有无尽的冷,还有一丝连陈逐霄都听得出来的不甘。
暗红的光重新亮起。
这一次,比先前更亮。
尸身周身纹路齐齐亮起,仿佛要把这最后一点本源全部烧尽。
暗红的光往上冲,冲得天穹上那道土黄色的光罩都晃了一晃。
戍土艮土的仙光齐齐一紧,往下压。
那道光被压回去了半寸。
尸身又动了一次。
这一次,它不往上冲了。
它往下沉。
尸身一寸一寸往下沉,暗红的光一寸一寸收。
收到最后,那具尸身只剩眉心那道旧裂纹还亮着。
裂纹里的暗红一点点淡下去,淡到最后一息,灭了。
而那尊鼎,则是彻底落入陈逐霄丹田。
天穹上土黄色光罩一寸寸消散。
仙君级气机尽数收去。
冰原重新安静下来。
陈逐霄站在冰原上,抬头看着方才战场的方向。
什么都没留下。
天穹上的裂口合了,地脉的光收了,星辰归了位。
冰原上那道大裂谷还在,改向的地脉还在,天穹上残留的四色余韵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
那尊暗红鼎静静躺在雷湖底下,与那半件【戮衡】并排。
陈逐霄一把抓住莫璃的手。
“走。”
他没再看冰原一眼,没再管丹田里多了什么。
他只知道,再不走,他和莫璃就要交代在这里。
神雷极速催到极致,两道身影化作一道雷光,朝南方疾掠而去。
身后,冰原上的风重新吹起来,卷着雪沫,覆上了那道横贯南北的大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