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润、回落云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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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脉里那些因借符、因煞炁、因大战留下的暗伤,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洗了一遍,复原如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先前握剑时青筋暴起的手背,此刻干干净净,连一道细纹都没有。
莫璃感觉到经脉里那些因【庚月望】符力反噬留下的灼痛,在这片温润中一点点褪去。
不是被压下去了。
是被润透了。
烫的地方不烫了,疼的地方不疼了。
苏清玉感觉到体内那些旧伤。
那些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暗疾。
可能是修行路上留下的,可能是红尘宗试炼里留下的,可能是别的什么。
此刻,那些旧伤被这片温润一一抚平。
她没有出声,只是垂着目光,任这片温润淌过。
那一瞬很长,长得像是过了很久。
那一瞬里,三人各自感觉到了什么。
陈逐霄感觉到伤好了,莫璃感觉到灼痛褪了,苏清玉感觉到旧伤平了。
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仙君还在,岂是他们能开口的?
玄微润真无痕仙君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三人一眼。
祂只是润过,然后便收回了这片润。
待到三人睁开眼时,太虚里这片清亮已经不在。
玄微润真无痕仙君不在了。
祂怎么走的,没有人看见。
太虚还是这片太虚。
可“润”退了,退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留下。
祂从未留下痕迹。
可三人身上的伤好了,体内的暗疾消了,这是祂来过的最好证据。
古煞教主也不在了。
祂站过的那处太虚,只余一缕极淡的暗红,正慢慢淡下去。
淡得很慢,干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陈逐霄耳边回荡着一句话。
是师尊的声音,极轻,可字字清楚。
从太虚深处传来。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趁我还未曾开始自从移果。身为我古煞的徒弟,只要不是仙君嫡传,你大可横着走。”
陈逐霄听完,对着太虚深深行了一礼。
这一礼行得不快,可很标准。
双手交叠,举至额前,腰弯下去,弯到衣摆垂地。
他维持这个姿势停了一好一会,才直起身。
“逐霄,恭送师尊。”
陈逐霄转过身,看向莫璃与苏清玉。
莫璃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担心,有心疼,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没有问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问那位仙君是谁。
她只问了一句。
“阿霄,刚才那位……”
陈逐霄摇头。
他摇头时,目光从莫璃身上移开,落在太虚深处。
那深处什么都没有,可他看得很认真。
“仙君的事,回头再说。”
他看了一眼苏清玉,又看了一眼莫璃,道:“先回落云山。”
莫璃应了一声:“嗯。”
苏清玉只是微微颔首。
她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
三人化作三道遁光,自太虚中折向落云山方向。
紫府横渡太虚,脚下灰白苍茫如退潮般向后掠去。
半日后,三道遁光落在落云山外。
陈逐霄抬眼望去,落云山与他离开时不同了。
山还是这座山。
可山上的灵气浓了不止一筹。
以前站在山脚,只能感觉到淡淡的灵气,此刻站在山外,灵气已经浓到能觉出质地了。
风里掺了水,水里掺了蜜。
山腰处隐隐有灵光流转。
那是护山大阵在自行运转。
阵光不亮,可它一直在动,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覆在山体上,把整座落云山笼在里面。
更让他在意的是山巅方向。
那里原本是袁叔闭关的望月崖。
此刻崖上隐隐有金光透出,金光中夹杂着一道极淡的血色,两道气机交缠,不动如山。
莫璃也看到了。
她的目光在这道金光上停了停。她是少阴一道的修士,对气机的感应比旁人敏感。
这道金光里的气息,她认得,是妖族金丹的气息。
可那道血色是什么,她说不清。
苏清玉站在两人侧后,目光也落在这道金光上。
她是枢玄尊者的女儿,见过的世面多。
这道金光里的妖族气息,她认得。
那道血色里的东西,她也说不太清。
可她知道,望月崖上那位,此刻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三人正要上山。
陈逐霄忽然觉得周身一紧。
这道力浑厚而霸道。
带着一股他极熟悉的妖族气息。
不由分说裹住三人便往望月崖方向一扯。
这道力来得太快。
他还没来得及催动雷御身,整个人已经被这法力裹住了。
这道力不束缚,只裹挟。
它带着你往一个方向走。
你挣不开,因为这法力太厚,厚得像一座山。
三人脚下一空,已经落在了望月崖上。
崖边有一棵老松,树干粗得需要数人合抱,枝桠虬结如龙,向崖外探出大半。
松针上挂着薄薄的霜,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
老松的枝桠间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只黑猿,丈六高大。通体漆黑,毛色如墨,黑到发亮。
肩背宽厚,双臂极长,垂在身侧时几乎过膝。
十指粗壮,指节处有厚茧。
双手拢在膝前,盘坐在那根横生的老枝上,稳得像一座小山。
他周身没有气机外放。
可祂坐在那里的时候,整座望月崖都静了下来。
风不动了,松针不动了,连远处山巅那道金光都暗了几分。
金丹真君。
他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眼窝深,眉骨高。
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野兽的凶。
是一种活了很多年、看过很多事之后才有的沉。
那沉里压着的东西,比凶更重。
正是袁峰。
袁峰盘坐在老松枝上,看着陈逐霄,眉头皱着。
祂看了陈逐霄一眼,这一眼里有担心以及放心。
接着,祂看了一眼陈逐霄身后的莫璃与苏清玉。
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跟惊讶之色。
好家伙,这才多久,又拐了一个媳妇回来。
最后,他目光落回陈逐霄身上。
那目光里的东西换了。
换了什么,陈逐霄说不清。
可他认得那目光,那是长辈看晚辈的目光,是袁叔看他的目光。
“逐霄小子,你做了什么?”
声音粗,直,不绕弯。
从喉咙里直接砸出来的,砸在地上能砸出坑。
陈逐霄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之前在太虚里拜了一位准仙君为师。
还有煞炁位证道证道事情,太多太多了。
他站在望月崖上,看着袁叔,看着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然后他想起了袁叔当年在望月崖上说过的一句话。
那句话是很多年前说的了,可他一直记得。
袁叔说:“你小子要是哪天在外面惹了祸,别自己扛。回来找我。”
他站在崖上,看着袁叔,忽然觉得那句话说得很对。
“袁叔,”他开口,“我拜了个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