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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鼓阴阳、屠仙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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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道神通,是跟自己借的。

袁峰说这一句的时候把棍子扛在了肩上。

雷岳的手从雷纹璧上收回来,那面璧缩成一点,落回他的袖子里。

借的是自己的。

雷岳说完这一句,把夔鼓重新托在掌中。

还得起。

袁峰笑了一下。

他这两百年跟不少人打过,会跟自己借东西的他见过,借完还说还得起的,这是头一个。

笑完之后,袁峰把手从棍子上松了一只下来。

识海里那一块青黑色的石碑立着,碑面上那些名字还亮着。

亮着,可比方才暗了一些。

密密麻麻连成一排的那些名字,从边上开始,一颗一颗往下沉。

袁峰在心里过了一遍这笔账。

他这边烧的是族运,族运烧一道少一道,碑上那些名字暗一颗少一颗。

雷岳那边借的是自己,借完了往回收,收回来还涨。

一借一还,一烧一没。

这一笔账不用算第二遍,怎么算都是他先见底。

袁峰重新把手握回棍子上。

他得让雷岳先急。

袁峰在心里把那道神通解开。

【山海移】。

这道神通是他筑基那一年自己醒过来的,醒过来之后他不曾用过一回。

不肯用谈不上,是不敢用。

落云山在他脚底下待了两百年,山里头住着陈家上下那些人,这道神通一使出去,山要挪,海要移,家就没有了。

但天外,家不在。

袁峰把这道神通放了出去。

放出去之后,这一片战场的天与地换了位置。

挪的既非山,也非海。

这一片地方里山与海都早已不在,能挪的东西只剩天与地本身。

天本来是上头,地本来是下头,这一刻上头与下头对调了,调完又对调回来,调回来的时候,位置已经换了。

雷岳那一片鼓身跟着被挪了位置。

那片星空先前是这一片星域的正中,是那一面鼓的鼓身。

鼓身要圆,鼓音才走得出去。

现在鼓身不圆了,因为它的四至都换了地方,先前算作边界的那几处,此刻在正中间。

雷岳掌中那一面夔鼓的鼓音往回缩了一缩。

缩回去的那一声走不出来,闷在鼓面上,把鼓面上那道独脚兽纹震得抖了一下。

雷岳把夔鼓换到了左手上。

换过去之后,他的右手空了出来。

他抬起两只手,往上一按,按在头顶上那一片被挪过的星空里,按了一会儿,才把手放下来。

袁峰看得清楚,他不是在按什么,他是在摸这一片地方现在还算不算数。

算不出来了。

【万化圣诀·星辰压万古】。

袁峰身后的太虚里生出星辰来。

一颗,接着是十颗,接着是漫天的。

那些星辰泛着金芒,芯子里是血红色的,一颗一颗转起来,转成一道星河。

星河铺出去,铺到星域的边上就往外头去,把外头那些星域也铺满了。

这一片星域里先前的那些星体早被碾成齑粉了。

此刻漫天转着的这些,是袁峰自己演化出来的。

那座星河横着压过来,压向雷岳。

雷岳的右手翻过来,一面璧落进掌中。

【雷纹璧】。

璧面上那些纹路一齐亮了。

亮到第三道纹路的时候,星河压下来了。

三道纹路里存着的震雷之威一齐放出去,撞在星河底下。

撞完,三道纹路一起散了。

纹路散尽之后,里头存着的震雷之威倒灌回去,灌进雷岳的手臂,灌进他的胸口。

他的袍子在这一刻破了,从右肩到腰,破开一道口子,口子里透出来的东西是白色的。

那种白色从他身子里往外冒,冒到袍子外头就散了。

雷岳往后退了半步。

半步之后他站住了,站住之后把那面空璧举过了头顶。璧上一道纹路也不剩,他还是举着。

星河压在他举起来的那只手上。

【一阳复】。

雷云的里头有一道雷往回走。

这一道雷退出来,走进雷岳的胸口。

走进胸口之后,他右肩上那道口子里的血止住了,止住之后往回长,长到一半,停了。

停在那里,不再往前长。

雷岳低下头,看自己那道只长了一半的伤口。

他借出去的那些东西,收回来的比先前少了。

袁峰把棍子扛在肩上,看着这一幕,等雷岳自己把这笔账算完。

雷岳算完了。

他把那面空了的雷纹璧收回袖子里,又把左手里那一面雷云幡也收了回去。

幡收回去之后,这一片星域头顶上那些雷云散了,散成灰白色的雾,雾往外头退,退到星域的边上就停住了。

雷璧被收回了袖子,幡也收了,先前那一口钟早不在手里。

雷岳的左掌中只剩那一面夔鼓。

雷岳抬起头,看着袁峰。

本君答应过人的事,今日要办完。

他说这一句的时候,声音还是沉的,落得还是稳的,只是比先前慢了半拍。

袁峰把棍子从肩上拿下来。

那就别拖了,震雷一道的大真君!

雷岳把夔鼓托在左掌上,右手覆在鼓面上。

覆上去之后,他停在那里。

他把自己的两只手连同那一面夔鼓一起,往自己的胸口按了下去。

按进去,那面鼓就不在掌中了。

【鼓阴阳】。

雷岳自身成了那一面鼓。

这一道仙术,是把震雷那一句老话反过来用的:先有声,后有阴阳;用声去把阴阳逼到一处,逼它们相薄。

第一鼓。

雷岳的胸口往里陷了一陷,陷到最深处,又弹了回来。

这一片星域里的东西分成了两种。

一种往上走,是玄黄色,从雷岳脚底下的太虚里升起来,升到这一片星域的头顶上;

一种往下沉,是苍青色,从头顶那一片退干净的雷云里落下来,落到雷岳脚底下。

上头与下头对换了颜色。

阴阳始动。

第二鼓。

雷岳的胸口又陷了一陷。

那两种颜色撞在一处。

撞的地方生出声音来。

这声音不经外头,是这一片星域自己发出来的,是天地相薄时的那一声。

声音出来之后,这一片星域的太虚开始抖。

抖得雷岳站不住,也抖得袁峰站不住。

袁峰用棍子往太虚里一插,插进去,棍子跟着一起抖。

阴阳相薄。

第三鼓。

雷岳的胸口陷下去,这一回弹不回来了。

他整个人往里塌了一塌,塌下去的时候,他身上的白色全数褪尽,褪成一种灰败的颜色。

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白,白到发梢。

上头那一片玄黄与下头那一片苍青不再相撞了。

它们相灭。

玄黄与苍青撞在一处,撞完两样一起没了。

没了的地方既不黑,也不白,是一片无。

那一片无往外扩,扩过这一片星域的正中,扩到外沿,扩到外头那些星域里去。

寂灭雷域。

袁峰立在那一片无的正中。

他的妖躯开始崩。

先是斗战身那一片通体金芒散了,散完之后毛发一根一根断,断下来的毛发落进那一片无里,落进去就没了,连灰都不剩。

接着是戍元金刚身。

土黄色的光从头顶往下褪,彻底褪尽。

接着是不灭骨。

他皮肉底下那些金色的骨头露了出来,露出来之后,骨头表面上生出细密的裂纹。

袁峰的金丹里,燃运凝出来的那些金性一道一道熄掉。

熄掉的时候不出声,也不发光,就那么没了。

识海里那块碑上,一片名字沉下去大半,沉下去之后,碑面上头一回暗得能看见石碑本身的青黑色。

落云山,护山大阵里。

那些正在演武场上练功的陈家子弟,忽然一个接一个停下了手。

有个刚开蒙的孩子坐在地上,手里那柄木剑掉下去了,他自己不曾去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下来了,只知道身上那点力气被人抽走了,抽得干干净净。

演武场边上的教习想去扶他,扶到一半自己也坐了下去。

天外。

袁峰的两条腿弯了下去。

这一回是两条。

他两只膝盖都落在太虚里,落下去的时候,膝盖底下那一片太虚直接散了,散成一片虚无。

身后那尊法相踩着的星域边界也散了。

法相往下沉,沉到腰,沉到胸口。

法相身上那种金色开始变淡。

袁峰抬起头。

他的两只眼睛里那一点金色还在。

洞明妖瞳还开着。

雷岳站在寂灭雷域的正中,两只手覆在自己胸口上,不曾放下来。

他的胸口在动。

陷下去,弹回来。陷下去,弹回来。

那是鼓。

他自己是那一面鼓,鼓要一直响,阴阳就一直相薄,相薄就一直相灭,相灭就一直往外扩。

袁峰跪在那一片虚无里,看着他。

洞明妖瞳底下,雷岳的胸口不是胸口,是一面鼓的鼓面。

鼓面上有两道纹,一道是玄黄色,一道是苍青色,两道纹绞在一处,绞着往四外走。

绞着的那一处,是弦。

袁峰看着那道弦。

弦绷着。绷着的时候,它响。

响完之后,弦要松一下。

松的那一下极短,短到从陷下去到弹回来之间有一个空处。

那个空处里,玄黄与苍青各自退开,退开之后它们不绞了,弦也就松了。

弦松的时候不响。

不响,就不灭。

袁峰的斗战道位在这一下又应了他一回。

这一回应得跟前头两回都不一样。

前两回是他站着,是他在打,道位应的是他的战意。

这一回他跪着,两只膝盖底下一片空,身上的金性熄了大半,法相沉到胸口,道位还是应了他。

应的不是他的战意。

应的是他还在看。

袁峰在这一跪里想明白了一件事。

戮仙九式头四式,撼苍茫是旷野,动乾坤是天地,裂星河是星空,镇太虚是虚空。

四式都是往大处去的,越大越强,大到他这一具妖躯盛不住。

第五式要往回收。

仙圣不在旷野里,不在天地里,不在星空里,也不在虚空里。

仙圣在一个人身上。

戮仙九式,第五式,屠仙圣。

袁峰的右拳握了起来。

握起来的时候,他手上那些断了毛的地方露出皮肉,皮肉底下的骨头是金色的,金色上头有裂纹,裂纹里透出血色。

戮仙真意凝在了他的拳锋上。

凝上去的时候,那一点真意不往外涨。

它往里收,收到拳锋那一点上,收得比针尖还小。

雷岳的胸口陷了下去。

袁峰等的就是这个。

陷到底,弹回来之前的那一个空处。

他把拳头递了出去。

一拳。

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寂灭雷域里那一片虚无让开了。

拳锋落在弦上。

弦断了。

弦断了之后,那两道绞在一处的纹各自散开。

玄黄色往回退,退到雷岳的胸口里。

苍青色跟着退,也退进了雷岳的胸口。

退进去之后,它们找不到绞着的那一处了。

鼓音在这一刻断了。

断掉的鼓音无处可去。

它从雷岳的胸口里往外冲,冲出来的时候带着那两样退回来的东西,一起冲。

雷岳的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仰下去的时候,他的胸口塌了一块。

塌下去的那一块往里凹,凹到能看见他袍子底下那些肋骨的形状。

他嘴里涌出血来。

血是暗色的,涌出来之后不往下落,往回走,走进他自己身子里。

他还在催动一阳复。

雷云的里头,往回走的震雷已经断了。

雷云幡收在他袖子里,头顶那一片雷云早就散成了雾,雾退在星域边上,退在那里,停住了。

他催不出东西来了。

雷岳的两条腿弯了下去。

他是站着弯下去的,弯到一半用手撑住了太虚,撑住之后又直起来。

直起来之后他的两只脚在太虚里挪了一下,挪到原来那一处地方,站住了。

站住之后他又弯了下去。

这一回他不曾再撑。

雷岳跪在太虚里,一只手还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按着那一块塌下去的地方。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寻不出一根原来的颜色。

他身上的白色褪干净了,褪成灰败的颜色,灰败里头透出暗色来。

他金丹里那些震雷金性全数虚浮起来,浮在那里,落不回原来的位置。

雷岳仰起脸,看向袁峰。

袁峰也跪着。

两个人隔着这一片虚无,对跪着。

袁峰那边的燃运在这一刻退了。

退得比来的时候快。

识海里那块碑上,那些名字暗下去,暗到只剩嫡系那几道还亮着,旁支的沉了,开蒙那一片名字全数沉进碑的青黑色里,看不见了。

燃运施展后凝结成的金性一道也不剩。

他自己的二十四道斗战金性还在,沉在金丹底部,可它们也虚了,虚得浮起来,浮在那一处盛不满。

他这一具妖躯从千万里往回缩,缩到百万里,缩到万丈,缩到千丈,缩到丈六。

缩完之后,通体金芒散尽,金色的毛发从根上褪回黑色。

袁峰的两只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撑着才不至于趴下去。

他喘了一口气。

喘完这一口,他抬起眼,看雷岳。

雷岳还在原处,一只手按着胸口,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看着,谁也不曾先开口。

元渊虹跪得更远了。

他袖子里那一道手令还在。他捏着它,从头到尾不曾掏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族兄在太虚里散成一团幽蓝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沉;

看着一位震雷金丹圆满的大真君双膝落在太虚里,头发全白,胸口塌了一块;看着那一尊妖猿从千万里缩回丈六,通体的金芒褪成黑色。

元渊虹把手令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抽出来之后,他捏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放回去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他不敢动这道手令。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用了,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甚至,会出现仙神喋血的……大事发生!

太虚里,雷岳的双膝还钉在原处,胸口那一块塌下去的地方还在往里凹。

凹到底,停住了。

他看着袁峰,七窍流血。

“好一个斗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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