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外界·其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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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又过数载。

宗门诸峰之间的积雪消了又覆，山阶前的苍苔亦不知换了几茬深浅青意。

大齐诸宗大比的挑人之期已至，沉寂许久的主峰各脉，终究按捺不住四下走动的声息。

各处行宫洞府的灵舟与遁光往来渐密，递往洗心峰与各脉宿老案头的帖子，厚得几乎压折了檀木架子。

三位候补圣女之中，宁绛衣一脉平日向来以清净沉稳自持，少与诸峰争一时之短长。

可此番大比挑人关乎往后数十年宗门大运的流向，宁家终究不能再作壁上观。

数位久不露面的紫府真人长老亲自出入宁绛衣所在的修行静室，携着数名金丹真君的法旨与亲笔手札，将门下一名根基极扎实的本脉真传推到了台前。

宁家所持的，向来是稳妥守成的底色。

送往各脉的青玉简上，工工整整烙着合峰宿老百年来核验无误的清白履历。

连同伴手奉上的朱砂帖子，字迹温润而无半分峥嵘。

青玉微凉，封皮处压着素色封泥，各脉主事摩挲着玉简边沿，挑不出半点逾矩之处，心中那杆权衡轻重的秤自然便稳稳落向了这一头。

在他们看来，去岁大齐皇室传来的大比风声愈发严苛，挑擂之争凶险莫测，与其押注于来路不明的变数，不如选一名修行宗门正统法门三百年、道心无可挑剔的老成弟子出战。

这般风声不曾大张旗鼓地宣扬，却如同细雨浸润泥土，悄然在各峰主事心头扎下了根。

而在洗心峰顶，云家的动静则要凶悍霸道得多。

云清辞自数年前受挫之后，便一直闭关冲击五法紫府之境，峰头常年笼罩着一股森冷翻腾的灼烈煞云，引得周遭数座偏峰的草木尽皆枯黄。

道子破境的焦灼与压迫，尽数化作了云若笙身后的底气。

洗心峰送出的赤金请柬带着逼人的热意，封套上掐丝金线明晃晃压着各座偏峰的规制。

各堂主事摩挲着案头沉甸甸的玉册，言语间已然彻底倒向了这位势头正盛的族妹。

灼烈余威自后山隐隐透出，烫得案头宣纸边缘微卷，教人不敢直视洗心峰的锋芒，只得在名册旁悄然添上一笔朱红勾勒。

云若笙在候补圣女之列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人情早已织遍宗门半数实权堂口。

大比如期而至的声浪被云家一脉推得极高，合峰之间已有不少附庸执事在私下放言，道是苏清玉入门最晚、资历最浅，本就不该占着那一道举荐主位不放。

甚至有人暗中递话，劝她识趣些，及早将举荐之权转交出来，免得来日宗门议事时面上难看。

面对这般满山涌动的暗流，苏清玉独坐于洗心峰一侧的清幽静室之内，神情始终不起微澜。

那一袭流霞织就的羽衣平整如水，暗红云纹敛在袖底，纤细指尖只是轻轻抚过案头那一柄古朴的素玉如意。

她抬起眼帘，眸底澄澈如镜。

案头一炉冷香无烟无火，白玉炉盖上凝着几点晶莹的水汽。

指尖抚过如意上微凉的云雷暗纹，静室四壁的尘嚣便随着吐纳沉淀下去。

几缕山间残雾顺着雕花窗棂散入帘栊，沾不湿她垂落的袖角，只在几案边沿晕开淡淡的水痕，又在清冷灵光照拂下无声敛去。

门外那些试探着绕行而过的各色遁光，山下那些欲言又止的依附弟子，乃至虚空因果线里那一股正朝着主峰大殿急速汇聚的汹涌暗潮，全无遗漏地落入她眼底。

纷扰因果如丝如缕，但在她那一双静穆如秋水的眸子深处，每一道算计的去向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她很清楚，各方隐忍角力数载，今日这一场定策之会，终究是避不过去了。

主峰高台之上，长案分列，四方云气低回。

正中高阁处，一道纯白法旨静静悬于半空，不放毫光，亦无半分威压散出，却教满殿宿老与合峰执事敛声屏气。

定策之会由宗门长老会主持，长案两侧分坐数名白发老者，案头整整齐齐排着三方盛放名牒的青玉碟。

三位候补圣女分列玉阶之下，同场而立，这还是数年来的头一遭。

居左者正是宁绛衣。

她只着一身极素净的月白道袍，发间斜插一根乌木簪子，神情从容自若，不见半分凌厉争竞之色。

待宗门主事长老言明章程，宁绛衣方才缓步上前，双手捧起一卷以沉香木轴装裱的名册，稳稳落入长案正中的玉碟内。

“宁家所荐者，乃是沉潜本脉功法三百载的真传首座，道心澄澈，功法正统无瑕。”

“大比挑擂关乎宗门数十年大运，求胜固然可喜，然保住本宗既有分例，不教外人窥出破绽，方为万全之策。”

宁绛衣言辞极缓，声音温润而平和，听得在座几位老牌长老抚须颔首。

话音方落，居右的云若笙便轻笑一声，裙裾微扬，迈步而出。

云若笙身披织金紫霞大氅，眉目艳丽而带着几分久居上位者的凌厉。

她看也不看宁绛衣呈上的沉香木卷，径直自袖中取出一枚流转着赤金光晕的玉牒，掷地有声地拍在案头。

“宁师姐所言未免太过缩手缩脚，守成守得再好，也争不来旁人嘴里的肉。”

“此番大比各方虎视眈眈，皇室立下的擂台容不得退让，自当以雷霆之势夺魁，扬我宗门杀伐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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