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出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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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清陈逐霄面容气度的刹那，渡尘尊者那一双仿佛装敛了诸天凡尘的眼眸深处，罕见地泛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波澜。

十二年前，陈逐霄携殃途初登红尘峰时，即便刻意收敛，眉宇间那一股来自死人堆与天外战场的暴虐煞气与锐利锋芒，依旧如出鞘凶兵般刺人神魂。

而如今，眼前之人不过静立于石台之上，周身道韵沉凝得好似一泓幽深古潭。

经年累月的戾气与锋锐，在这百世磨砺中尽数淬入了骨髓血肉，化作了温润内敛的大道气度。锋芒藏于鞘底，沉稳从容。

陈逐霄理了理袖袍，迈步走下石台，行至阶前躬身长揖：“晚辈陈逐霄，已历百世红尘，出镜复命，见过渡尘前辈。”

青石阶上沉寂了片刻。

渡尘尊者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摆，温和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徐徐回荡开来：

“昔日你入镜之时，老道曾言，你那柄剑虽利，却有锋无尘心，利于杀伐而止于证道。”

尊者凝视着他，眼底浮现出一抹由衷的赞许之色：

“如今百世走过，你借红尘万象为熔炉，将那一身凶煞之气淬成了护道之基。尘心铸锋，神剑大成。此番造化，当真不枉你在这镜中走上一遭。”

陈逐霄神色沉稳，拱手道：“承蒙前辈赐予机缘，晚辈方得全此剑意。”

“机缘是老道给的，可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渡尘尊者微微摇头，语气悠长，“镜中百世，你在幻境中历经沧海桑田、千磨万击，可知外间罗天界过去了多久岁月？”

陈逐霄目光微动，并未出言猜测，只是静待下文。

尊者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殿外翻卷的云海，缓声道：

“外界大齐，已整整过去十二个春秋。”

陈逐霄默念着十二载光阴，眼神愈发深敛。

对于凡尘俗世而言，十二载岁月足以让稚童长成弱冠，足以让青丝染上风霜。而对于闭关坐照的修士来说，这十二年，亦足以让宗门与天下的局势生出翻天覆地的变数。

渡尘尊者转过身，手中雪白拂尘轻搭在肘间，目光如秋水般平澈：

“这十二年里，外面的动静可不少。莫璃那丫头早在三年前便借红尘池涤尽了昔日强催重宝留下的根基亏空，不仅稳固了少阴道基，更借池水灵机凝成了第四道少阴神通。她出池之后，便一直留在后山洗心别苑静修打坐，耐着性子等你出关。”

陈逐霄心中明澈，面上带着感佩之意，向着尊者郑重欠身致意。

渡尘尊者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深意：

“至于清玉，她修红尘观世之道，这十二年间在宗门各峰之间历练磨砺，洞悉世情人意，已于半年前正式破境，同样证得了五法紫府之境。”

尊者略微顿了一顿，语气转为沉凝：

“不过，洗心峰那位云清辞，同样在数年前跨过了那道门槛，步入了五法紫府。如今大齐皇室主持的大齐诸宗大比召集令已正式下达，各大仙宗与金丹道门皆要遣门人赴京争锋。红尘宗内亦定下了候补圣女举荐出战的规矩，获荐出战者的胜负，将直接核算为候补圣女的考功大勋。”

陈逐霄神色如常，腰侧的殃途古剑安稳低垂。

他自然知晓，宗门三位候补圣女之中，云家倾力扶持的云若笙有云清辞从旁策应，而资深稳健的宁绛衣亦在暗中蓄积声势。

苏清玉入门最晚，若想真正压服宗门上下各方脉系，此番大比便是定鼎大局的唯一契机。

渡尘尊者拂尘轻扬，整座大殿四面垂落的千百丈绛红绸幔仿佛受了无形牵引，向着两侧徐徐分开，露出了通往殿外虚空的高阔天阶。

流云自殿外卷入，掀起层层赤红光雾。

渡尘尊者神色平缓，拂袖吩咐道：

“洗心别苑里，有人等了你整整十二年，宗门乃至大齐的天地，也该由你们这一辈去争上一争，去吧。”

陈逐霄长揖到地，朗声应诺：

“晚辈谨遵法旨，这便告退。”

言毕，他挺直脊梁，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踏上了通向殿外的白玉台阶。

靴底踩过温润坚硬的玉石，每迈出一步，经脉中蛰伏内敛的五法法力便如沉眠的江河般徐徐复苏，周身透出一层极其深邃纯粹的护体灵光。

穿过翻卷的红绸与禁制光幕，大齐东荒万里的磅礴天地轰然撞入眼帘。

旭日东升，万道金芒刺破晨霭，将茫茫重山与仙家琼楼尽数镀上了一层耀目光华。

陈逐霄立在白玉台阶极高处，抬眼望向后山云雾掩映的洗心别苑，右手沉稳地搭在殃途剑柄之上。

十二年出尘铸剑，如今锋芒敛尽，山河已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