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惊变(2/2)
蓝忘机双手紧握成拳。
“那些人呢?他问,声音沙哑。
退了。”蓝曦臣道,“第三日黎明,他们忽然撤离,似接到指令。我等无力追击,只能先救治伤员,清理残局。
他顿了顿,看向蓝忘机,神情复杂。
“忘机,他们撤离前,留下一句话。
蓝忘机心中一紧,追问:“何话?
蓝曦臣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
交出星晷圣印,否则,下次来的,便不止这些人。
护身堂内,陷入死寂。
魏无羡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直冲天灵盖。
星晷圣印。
那些人的目标,正是蓝忘机身上的星晷圣印。
而蓝忘机身上的圣印,正是自塔罗斯深处带出,与那“渊息”“观星者”“最后的传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些人,究竟是何来路?他们如何得知圣印在蓝忘机身上?他们背后,又站着何种存在?
一个个疑问如惊雷在魏无羡脑海中炸响,却寻不到答案。
蓝忘机的脸色,已非言语所能形容。他端坐不动,如同一尊石像。唯有那双紧握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毕露,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蓝曦臣望着他,眼中满是疼惜与忧虑。他轻声道:“忘机,此事与你相关,我不会隐瞒。但无论如何,你是我弟弟,是蓝氏二公子。无论发生何事,我们都会与你并肩。
蓝启仁也开口了,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往日的严厉。
“你既已回来,便好生养伤。那些人若敢再来,蓝氏也不惧他们。
蓝忘机抬起头,望向叔父,望向兄长,那双素来清冷的眸中,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决心。
他未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魏无羡坐在他身旁,伸出手,握住他紧攥成拳的手。
那手冰凉,微微颤抖。
他用力一握,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那片冰凉,用自己的坚定传递无声的支持。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陪着他,共同面对。
夜色渐深,护身堂议事终于结束。
蓝忘机与魏无羡被安排回静室休息。蓝忘机本欲立刻前往藏书阁查看损失,却被蓝曦臣强行按回,言道伤势未愈,不可操劳。
两人沿着熟悉回廊,走向静室。
一路上,随处可见损毁的建筑与焦枯的花木。虽已清理,但那留下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魏无羡望着这一切,心中沉甸甸。
他终于明白,那缕远山的烟痕,那看不见的古老目光,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渊息。
那是污秽。
那是他们在塔罗斯深处拼死对抗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终极邪恶。
而今,它终于浮出水面,将魔爪伸向云深不知处——伸向蓝忘机的家园。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后者面色平静,步伐稳健,仿佛无事发生。但魏无羡知道,那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未说话,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一步一步,走向静室。
推开静室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蓝忘机自小居住的地方,简朴洁净,一尘不染。书案上摆着未看完的书卷,窗边兰花静静开着,散发出清雅幽香。
一切与离开时无异。
可一切,又都不同了。
蓝忘机站在静室中央,望着这一切,沉默许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魏婴。
魏无羡走到他身边,望着他。
“我在。
蓝忘机转过头,望向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眸中,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有疲惫,有忧虑,有愧疚,还有一丝……极淡的脆弱。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魏无羡望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疼惜不已。他上前一步,将蓝忘机轻轻拥入怀中。
“别说了。”他轻声道,声音温柔如哄孩子,“我都懂。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将头埋在他肩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靠着,一动不动。
魏无羡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感受着他压抑的情绪,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蓝忘机从不轻易示弱。即使在塔罗斯深处,面对九死一生的绝境,他始终是那个冷静、强大、可以依靠的人。
可此刻,在这间他自小长大的静室里,在这片被战火洗礼的家园中,他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了一丝脆弱。
因为这里,是他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身边的人,是他最信任的人。
魏无羡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在他耳边轻声道:“蓝湛,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那些人想要圣印,就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蓝忘机抬起头,望向他。
月光从窗棂间透入,落在两人身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银辉。
蓝忘机望着他那双即使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眸子,望着他嘴角那一如既往的、带着三分张扬七分温柔的笑,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似乎轻了几分。
他未说话。
只是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了他。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偶有受伤弟子的低吟传来,夹杂着夜风穿过焦枯竹林的呜咽,织成一片悲凉的夜曲。
但在这间小小的静室里,两人相拥而立,互相取暖。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便够了。
夜已深了。
魏无羡躺在蓝忘机的床上,望着帐顶,久久无法入睡。
蓝忘机躺在他身旁,呼吸平稳,却也未睡着。
两人就这样静静躺着,谁也未说话,却都知道对方醒着。
不知过了多久。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说,那些人……究竟是谁?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不知。
魏无羡叹了口气,侧过身,望向他。
月光下,蓝忘机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头微蹙,似在思考着什么。
“他们知道圣印在你身上。”魏无羡续道,“这说明,他们对我们这一路的经历,至少有所了解。会不会是……塔罗斯里的那些东西?
蓝忘机沉吟片刻,微微摇头。
”不似。塔罗斯已毁,渊息虽未绝,但短期内难以组织如此规模的袭击。
魏无羡点头,也觉得有理。但若非塔罗斯的残余势力,又会是谁?
他想起了泽鲁最后的话——“星晷正统”与“最后的观星者”。难道,是那些所谓的“正统”,在觊觎蓝忘机身上的圣印?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野草般疯长。
“蓝湛,”他沉声道,“你说,会不会是观星者那边的人?
蓝忘机微微一顿,侧过头,望向他。
魏无羡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蓝忘机听完,沉默良久。
有可能。”他最终说道,“但无凭据。
魏无羡点头,也知道这仅是猜测。但无论如何,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
从今往后,他们的敌人,不再仅仅是渊息和污秽,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觊觎圣印的未知势力。
前路,只会愈发艰难。
他忽而有些想念莲花坞那几日的宁静时光。想念小江宓的笑脸,想念江厌离做的莲藕排骨粥,想念江澄那别扭却真诚的关心。
可他知道,那些日子,暂时回不去了。
他侧过身,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将头埋在他肩上。
蓝湛。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再回莲花坞,好不好?
蓝忘机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笑了,闭上眼,渐渐沉入梦乡。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这片被战火洗礼过的土地上,新的黎明,正在悄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