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暗流（2/2）

走过回廊，走过庭院，走过那些正在清理残局的弟子身旁。有人认出他们，投来或感激或好奇的目光，却无人上前打扰。

即将走出山门时，一道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蓝曦臣。

他伫立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面色比昨日更苍白了些，眼底的血丝也更深了些。显然，这一夜，他同样未曾休息。

“忘机，阿羡。”他轻声道，“我来送你们一程。

蓝忘机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兄长的手臂。

“兄长保重。

蓝曦臣点点头，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微微颤抖。

路上小心。”他轻声道，“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蓝忘机微微颔首，郑重道：“会的。

蓝曦臣又看向魏无羡，温声道：“阿羡，保重。

魏无羡笑着点头：“蓝宗主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蓝曦臣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丝……魏无羡终于看懂了的深意。

那是托付。

是一个兄长，将自己最在乎的弟弟，托付给另一个人的目光。

魏无羡心中微微一颤，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我会一直陪着他，护着他，无论发生什么。

蓝曦臣似乎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那笑容更深了些。他后退一步，朝两人拱了拱手。

保重。

蓝忘机与魏无羡也拱手回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蓝曦臣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缓缓转身，走回云深不知处。

身后，那片被战火洗礼过的土地上，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长。

离开云深不知处，两人一路向南。

按照计划，他们对外宣称返回莲花坞，实则暗中追查密卷下落。但具体该如何查，从何查起，两人心中均无底。

“蓝湛，”魏无羡走在他身边，忽然开口，“你说，那些人偷了密卷，会去何处？

蓝忘机沉吟片刻，低声道：“密卷中记载的，是篡命者巢穴的位置。他们既得密卷，必会前往其中一处。

魏无羡点头，觉得有理。可问题是，密卷中记载的巢穴，究竟在何处？他们连密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何追查？

“那本残卷里，有没有提到巢穴的大致方位？”他问。

蓝忘机微微摇头：“残卷残缺，仅提及等模糊地名，难以确认。

魏无羡皱起眉头。东极、南溟——这两个词，范围太过广阔。东极可以是东海之滨的任何地方，南溟更是泛指南方大海。要在如此广袤范围内寻找一处巢穴，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总比毫无线索强。

“那就先从东极查起。”魏无羡道，“至少有个方向。

蓝忘机微微颔首。

两人加快脚步，向着东方而去。

三日之后，他们来到东海之滨。

此处有一座小镇，名为望海镇，因背靠青山、面朝大海而得名。镇上居民多以捕鱼为生，民风淳朴，与世无争。

魏无羡站在镇外的高坡上，望着远处那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蓝湛，你说，那……会不会是指海中的某座岛屿？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吟片刻，道：“有可能。

魏无羡点头，却皱起眉头：“可这海如此广阔，岛屿众多，如何寻找？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望向那片茫茫大海，目光深邃而凝重。

这个问题，他也无法解答。

两人在镇外伫立许久，最终决定先入镇打探消息。

望海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小商铺和民宅。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些晒得黝黑的渔民，或蹲在门口补网，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魏无羡与蓝忘机走在街上，引得不少人侧目。毕竟，这样两位气质出众的年轻人，在这偏僻的小镇上，实在太过显眼。

魏无羡倒不在意，反而笑眯眯地四下张望，时不时还朝那些看过来的人点头，打个招呼。蓝忘机则一如既往地冷淡，目不斜视，仿佛那些目光与他无关。

两人寻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走了进去。

客栈不大，一楼是用餐之处，摆着七八张桌子，此刻只有三两桌客人。掌柜是个中年汉子，见两人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都要。”魏无羡笑道，“先来几样拿手菜，再来两间上房。

掌柜应了一声，招呼两人坐下，便去后厨吩咐了。

魏无羡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那些用餐的客人身上扫过，又收回。那些都是些寻常的渔民，皮肤黝黑，手上带着常年拉网的厚茧，并无异常。

片刻后，菜上来了。几样简单的小菜，胜在新鲜，味道也还不错。两人边吃边听，留意着周围人的谈话。

那些渔民聊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谁家的船又捕到了大鱼，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哪片海域最近风浪大不适合出海。听起来，都与他们要寻找的东西无关。

魏无羡有些失望，却也知道急不得。

用完餐，两人上楼休息。掌柜给他们安排的是相邻的两间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推开窗，便能看到远处的大海。

魏无羡站在窗前，望着那片在夕阳下泛着金色波光的大海，忽然开口。

“蓝湛，你说，我们这样寻找，能找到吗？

蓝忘机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那片大海。

不知。

魏无羡苦笑了一下，却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不知也得寻找。他轻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蓝忘机说，“总不能无所作为。

蓝忘机侧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将那张俊朗的面孔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连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都显得格外明亮。

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反握住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大海，谁也没有再言语。

但那份默契，那份无声的支持，已经足够。

夜深了。

魏无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他翻来覆去，脑海中总是闪过那些画面——被焚毁的藏书阁，空荡荡的玉匣，蓝曦臣那苍白的脸色，还有蓝忘机眼中那深藏的疲惫与痛楚。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隔壁的门也在这时打开，蓝忘机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无法入眠？”魏无羡问。

蓝忘机微微颔首。

魏无羡笑了笑，道：“走，出去走走。

两人下楼，出了客栈，沿着小镇的石板路，向海边走去。

夜里的海，格外宁静。

月光洒在海面上，将那片无边无际的水域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如同一首永不停歇的摇篮曲。

魏无羡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望着那片月光下的海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同样望着那片海。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嗯？

“你说，那些人……究竟是何人？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篡命者。

魏无羡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篡命者……可他们为何要夺密卷？密卷里记载的巢穴，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他们要在那些地方做什么？

蓝忘机沉吟片刻，缓缓道：“或许……封印已破。

魏无羡心中一凛。

封印已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被封印的篡命者巢穴，可能已经重新开启，而那些巢穴中的东西，可能已经……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可塔罗斯不是已经毁了吗？”他问，“那里面那些污秽和渊息，难道……

蓝忘机微微摇头，声音低沉而凝重。

塔罗斯只是一处。篡命者的巢穴，或许不止一处。

魏无羡沉默了。

他想起了塔罗斯深处那些恐怖的事物——蠕动的污秽，咆哮的怪物，还有那能够吞噬一切光明的“蚀心鼓”。如果那样的东西，不止一处……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天灵盖。

“蓝湛，”他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密卷。不，必须赶在那些人之前，找到那些巢穴，将里面的东西……彻底毁掉。

蓝忘机看向他，看着他那双即使在夜色中也依旧明亮的眼睛，微微颔首。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月光下，海浪轻拍礁石，夜风轻拂面颊。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敌人多强，他们都会一同面对。

一同走下去。

直至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