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旧识重逢(2/2)
身后,那些黑影穷追不舍,发出凄厉的嘶鸣!
两人跃入深坑。
下坠之际,蓝忘机将灵力疯狂注入暗夜之心,晶石光芒骤然绽放,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坑底,与之前那些巢穴别无二致——一座高台,高台上盘坐着一人。
但那并非干尸,亦非被渊息污染的傀儡,而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那人身着玄黑色长袍,须发斑白,面容清癯,双目紧闭,纹丝不动。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那些雾气自他七窍涌出,又钻入他的体内,循环不息。
而在他身前,悬浮着一枚晶石。那晶石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幽蓝,缓缓旋转,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与之前那些晶石如出一辙!
魏无羡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人……还活着?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与那些被渊息污染的人截然不同。他凝视着蓝忘机,凝视着他眉心的圣印,凝视着他怀中的暗夜之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凉,还有一丝……期待。
“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等到你们了。
蓝忘机盯着他,冷冷问道:“你是谁?
那人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苦涩与怀念。
“我是谁?”他喃喃道,“我是……篡命者的最后一任宗主。也是……这世间最后一个,尚存于世的篡命者。
魏无羡的瞳孔剧烈收缩。
篡命者的最后一任宗主——还活着?
那人望着他们眼中的震惊,笑容愈发深邃。
“很意外?”他轻声道,“篡命者,并非全然是那些被渊息污染的怪物。我们,曾经也是守序者。
守序者——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两人心中轰然炸响。
那人继续道,声音飘忽而悠远,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久远的故事。
“守序者分为两派,一派遵循天命,守护世间平衡;一派妄图以星晷之力篡改天命,重塑世间秩序。前者自称为守序者,后者……被他们称为篡命者
可我们,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篡命者。我们只是……想改变那些本不该发生的悲剧,想拯救那些本不该逝去的人。
他低下头,凝视自己干枯的双手,眼中闪过一抹悲凉。
“但我们错了。天命不可违,强行篡改,只会招致更大的灾祸。叹息,正是我们犯下的过错带来的代价。
他抬起头,望向蓝忘机。
“你们摧毁了岐山,毁掉了渊息的源头,也断绝了我们最后的希望。那些被渊息污染的同伴,终于得到了解脱。而我,作为最后一个尚存的篡命者,也该……解脱了。
他闭上双眼,周身开始涌出浓郁的灰黑色雾气。
那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他最后的祈求——用尽全力,终结他的生命,让他获得解脱。
蓝忘机凝视着他,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微微一怔,睁开双眼,望向他。
蓝忘机继续道:“你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我们……会铭记你。
那人怔住了。
他凝视着蓝忘机,凝视着那双素来清冷却此刻带着一丝温情的眸子,凝视着站在他身边的魏无羡,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唯有他自己才能体会的……温暖。
“我叫……沈渊。”他轻声道,“守序者沈渊,篡命者沈渊。无论哪一边,都是沈渊。
蓝忘机微微颔首。
“沈渊,我记住了。
沈渊笑了,闭上双眼。
多谢。
灰黑色的雾气自他体内汹涌而出,化作无数触手,向两人猛然噬来!
但他并未攻击。那些触手只是从他体内涌出,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用自己的力量,将体内的渊息彻底净化。
蓝忘机紧握暗夜之心,将灵力注入其中。晶石光芒大盛,与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
沈渊的身体,在光柱中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光点。
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睁开双眼,望向两人。
那双眸子中,浑浊尽去,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属于人类的……温柔。
“告诉守序者……我们……知错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片璀璨的光芒之中。
那枚幽蓝晶石,也随之碎裂,化为齑粉。
蓝忘机立于光芒中,久久未动。
魏无羡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手微凉,微微颤抖。
魏无羡用力回握,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那片冰凉。
“蓝湛,我们记住他了。
蓝忘机望向他,望向他眼中那明亮的光芒,微微颔首。
身后,整座矿洞开始崩塌。
两人转身,向外冲去。
冲出洞口的刹那,身后的荒山轰然倒塌,掀起漫天尘埃。
两人立于山脚下,凝视那片废墟,大口喘息。
魏无羡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疲惫,带着释然,还有一丝唯有他自己才能体会的……感慨。
“蓝湛,这最后一个篡命者,倒是与众不同。
蓝忘机未发一言,只是凝视那片废墟,沉默良久。
随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他等候了多年。
魏无羡点头,轻声道:“是啊,等候了许久。等到最后,不过是想让人记住他的名字。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蓝湛,你说,若是我们未曾前来,他会如何?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会一直等下去。
魏无羡叹了口气,凝视那片废墟,喃喃道:“等到渊息彻底吞噬他,等到他变成那些丧失理智的怪物。然后,下一个到来的人,只会看到一个怪物,不会知道他的名字,不会了解他的故事。
蓝忘机望向他。
魏无羡继续道:“因此,我们来了是对的。至少,他离去之时,有人铭记了他。有人知道,他叫沈渊。
蓝忘机凝视着他,凝视着他眼中那复杂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情。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魏无羡的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凝视那片废墟,凝视那缓缓西沉的夕阳。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聂锋带领一队人马匆匆赶来。他望向那片废墟,望向两人安然无恙的模样,长长舒了口气。
“两位,无恙吧?
魏无羡摆摆手,笑道:“无碍。事情已了。
聂锋望向那片废墟,又看看两人,忍不住问道:“那里面……究竟是何物?
魏无羡沉默片刻,道:“一个等候多年的人。
聂锋愣住了。
魏无羡未再多言,只是与蓝忘机并肩,向清河的方向走去。
身后,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交织在一起,浑然一体。
回到清河时,天色已晚。
聂怀桑迎了出来,见两人安然无恙,连连道谢。魏无羡摆摆手,道:“不必客气。不过聂宗主,那处已塌陷,日后不会再有事了。
聂怀桑点头,又迟疑道:“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魏无羡思索片刻,道:“一位故人。
聂怀桑微怔,未再多问。
当晚,聂怀桑再次设宴款待。魏无羡此番未再应付那些客套,只是安安静静地用了餐,便与蓝忘机回了客房。
躺在床上,魏无羡凝视帐顶,久久难以入眠。
“蓝湛,”他忽然开口,“你说,沈渊最后那句话,是何意?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知错了。
魏无羡点头,喃喃道:“知错了等候这么多年,只为说这三个字?
蓝忘机未发一言。
魏无羡叹了口气,道:“蓝湛,你说,那些守序者,会原谅他们吗?
蓝忘机转过头,望向他。
原谅与否,已不重要。”他一字一句道,“他们已付出代价。
魏无羡点头,不再言语。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夜深了。
次日清晨,两人便告辞离去。
聂怀桑送至城外,再三道谢。魏无羡笑着摆摆手,与蓝忘机御剑而起,向莲花坞的方向飞去。
归程,比来时缓慢了许多。
魏无羡立于蓝忘机身后,凝视下方飞速后退的山水,忽然开口。
蓝湛。
“嗯?
“你说,沈渊的故事,要不要告知他人?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你想告知谁?
魏无羡思索片刻,道:“告知小鬼。等他长大,告诉他,曾有这样一个人,名叫沈渊。他做错了事,等候了许久许久,最终等到了原谅。
蓝忘机微微颔首。
魏无羡笑了,笑容中带着温暖,带着释然。
“那就这么说定了。
剑光划破长空,载着两人,向南而去。
前方,是莲花坞,是那片小小的湖,是那间亲手建造的小屋,是那个每天傍晚立于码头等候他们归来的小小身影。
那里,是他们的家。
那里,有人在等候他们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