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儒道合参(2/2)
茅山不高,主峰才三百多米,但很有味道。从山脚到山顶,是一条长长的石阶,两旁是苍翠的古柏和竹林。空气清冽,带着草木的香气。我们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走走停停,看风景,听阿杰讲那些传说和故事。
“茅山是道教上清派的祖庭,”我说道,“上清派和天师道、灵宝派不同,它更重内修,重存思,重诵经。陶弘景在茅山隐居四十多年,整理了大量道教经典,编纂了《真诰》、《登真隐诀》等重要着作,为道教的传承和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走到半山腰,眼前出现了一座道观。道观不大,但很古朴。青石垒墙,黛瓦覆顶,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九霄万福宫”五个字。这就是茅山的主殿,供奉的是三茅真君——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他们是西汉时期的高道,在茅山修道成仙,被尊为茅山祖师。
走进山门,是一个不大的庭院。庭院正中是一座石制香炉,香烟袅袅。正殿供奉着三茅真君的神像,金身庄严,神态安详。殿内香烟缭绕,烛火通明。我们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从九霄万福宫出来,我们又去了后面的元符万宁宫、崇禧万寿宫、华阳洞。每一处都有故事,每一处都有传说。华阳洞是陶弘景当年隐居修炼的地方,洞口不大,但很深,据说可以通到山腹深处。洞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华阳洞天”四个字,据说是陶弘景亲笔所书。
站在华阳洞口,望着那幽深的洞穴,我忽然想起陶弘景的那首诗:“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这是他对梁武帝的回答,也是他对隐居生活的自白。山中有什么?只有岭上的白云。但这份宁静,这份自在,是任何世俗的荣华富贵都比不了的。
从华阳洞出来,我们继续往上走。山顶有一块平地,长着几棵老松树,树下有石桌石凳。站在山顶,可以看见远处的田野和村庄,阡陌纵横,炊烟袅袅。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这里真好。”虚乙坐在石凳上,望着远处的风景,“安静,干净,让人心里特别踏实。”
“是啊,”涛哥点头,“龙虎山是祖庭,三清山是仙境,阁皂山是古刹,西山万寿宫是圣殿,各有各的味道。但茅山,有一种特别的……怎么说呢……”
“沉静。”我接过话头,“龙虎山是张天师的家,有一种威严;三清山是神仙住的地方,有一种缥缈;阁皂山是葛天师的道场,有一种古朴;万寿宫是许天师的圣殿,有一种庄严。而茅山,是陶弘景隐居的地方,有一种沉静。这种沉静,不是死寂,而是经历过繁华之后的沉淀,是看透了世事之后的淡然。”
我们在山顶待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偏西,才慢慢下山。
站在山脚下,回望这座不高不矮的山,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一路走来,从龙虎山到阁皂山,从阁皂山到万寿宫,再到茅山,不知不觉间,竟然把道教正一派的几大祖庭都走了一遍。龙虎山的符箓,阁皂山的斋醮,万寿宫的忠孝,茅山的内修——每一种都是道,每一种都是路。
就像师父说的,道在万物之中,也在万物之外。它既在龙虎山的威严里,也在三清山的缥缈里;既在阁皂山的古朴里,也在万寿宫的庄严里;既在茅山的沉静里,也在我们这一路的行走里。
回到酒店,天已经黑了。我们在酒店的餐厅吃了一顿晚饭,然后各自回房休息。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空,心里很平静。
明天,就要踏上归途了。这一路,从广西到广东,从广东到福建,从福建到江西,从江西到江苏,走了大半个中国。看过了山水,尝过了美食,拜过了祖师,喝过了好茶。收获了很多,也感悟了很多。
清晨的茅山,雾还没散。我们站在酒店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不高不矮的山。晨光穿过薄雾,洒在青翠的山峦上,给整座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山脚下,几个早起的道士正在打太极拳,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
“走吧。”涛哥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句容,上了高速,一路向北。从江苏到山东,要穿过安徽的东北角。窗外的景色,从江南的秀美渐渐变成北方的开阔。平原一望无际,田里的玉米在秋风中瑟瑟作响。远处的村庄,是典型的北方民居——红砖灰瓦,方方正正,和江南的白墙黛瓦截然不同。
“下一站去哪儿?”虚乙问。
我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答案。这一路走来,每一站都是临时起意。从广西到广东,从广东到福建,从福建到江西,从江西到江苏,随心所欲,随遇而安。没有计划,就是最好的计划。
“曲阜。”我说。
这个名字从我嘴里冒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但话一出口,又觉得理所当然。走了那么多道教名山,拜了那么多祖师,如今快要回家了,顺道去看看那位影响了中国两千多年的老人,似乎再自然不过。
“孔子的故乡?”虚乙眼睛一亮。
“好,就去曲阜。”涛哥打了转向灯,驶入了通往山东的高速。
中午时分,我们抵达了曲阜。
曲阜不大,但很有味道。街道两旁是仿古建筑,灰砖灰瓦,飞檐翘角。路边的路灯都是宫灯形状,公交站牌也是仿古设计。走在街上,仿佛穿越回了古代。街上很安静,没有一般旅游城市的喧嚣。偶尔有几个旅行团经过,导游举着小旗子,用扩音器讲解着孔子的生平和思想。但更多的,是三三两两的散客,安安静静地走着,看着,仿佛怕惊扰了这位沉睡了两千多年的老人。
我们在一家鲁菜馆子吃了午饭。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糖醋鲤鱼、孔府豆腐,都是地道的鲁菜。味道厚重,和粤菜、潮州菜截然不同。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阿杰夹起一块九转大肠,“鲁菜讲究‘咸鲜’,和广东菜的‘清淡’、潮州菜的‘精细’都不一样。这种味道,和山东人的性格很像——厚重、朴实、实在。”
吃完饭,我们直奔孔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