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商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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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散了,陈凡没走。
他在云界小院里,把三宗线索摊了一桌。
天罡宗那边,陈影拓回来的账册:老周经手十几支商队,云渡、北岭、沧澜、三山庄、黄泉口,全是中州商道上的熟面孔。
碧落宫,两个半墟长老,一个管采买,一个管归档折子,也经手同一批商队。
玄冥谷更狠,后山禁地门口站着皇极司黑袍,商队灰匣进谷入库,转头送进禁地。
三条线,三个宗门,全指着一个地方——商道。
陈凡把账册拓本、碧落拓像、玄冥禁地拓影,一字排开。
“不是宗门烂。”
他手指敲桌,声音很冷:
“是商道先烂。宗门只是收货的口袋。”
陈影站在影里:“主上,您的意思是,皇极司拿商队当血管,把墟种货一筐筐送进六宗?那商队背后是谁在跑?”
“不知道。”
陈凡收起拓本:
“所以你去跟货。暗影卫分五路,云渡、北岭、沧澜、三山庄、黄泉口,一条一条捋。商队从哪来,到哪去,中途停哪家货栈,哪辆车底压灰匣——全记下来。”
“那主上您?”
陈凡站起来,麻袍一抖:
“我去商道上转转。游历。不入宗门,不查长老,就看看中州的凡人怎么跑货。”
中州商道。
这是陈凡第一次真正以“闲人”身份走中州主干商道。
从云界往北,商道宽三十丈,青石铺面,能并行八辆灵驼车。道两旁货栈挨着货栈,镖局旗号插得密密麻麻,驿站门口拴着汗血灵马,凡人脚夫扛着灵米袋来回跑,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热闹。
比南荒灵田埂热闹十倍。
陈凡走过去,没摆化神架子,就一件洗白麻袍,手里捏个粗陶碗,蹲在驿站门口喝免费供给的粗茶。
他看凡人。
扛货的、赶车的、记账的、喂牲口的、卖力气粥的——全是凡人。没一个修士。修士在中州商道上是“爷”,坐在车里、楼上、雅间里,凡人在底下跑断腿。
可陈凡看得舒服。
南荒也是这样。凡人种灵米、记风、熬药、扫街。活人活着,就有热气。
他正看着,一个老脚夫扛着两百斤灵米袋从他面前过,汗珠子砸在地上,砸出小坑。陈凡本源枢意自然散出一丝“活气”,老脚夫莫名觉得肩上轻了半分,回头看了陈凡一眼,咧嘴一笑:
“爷,喝茶呐?”
陈凡点头:“喝。你这袋米,沉。”
“沉也得扛。家里三张嘴等着。”
老脚夫抹汗,走远。
陈凡看着他背影,心里那点活人道的热乎劲,又稳了一分。
凡人活着,就是活人道。
可这热乎劲,没持续半天。
正午,一支商队进驿站。
旗号:云渡。
陈凡眼神一凝。
就是账册上那支。
商队三十几号人,大半是凡人伙计,扛箱、点数、搬货。陈凡坐在茶棚下,指尖在粗陶碗底一抹,一缕灵眼湖光蓝意无声散出去,像水渗进沙地,扫过整个商队。
这一照,他脸上的闲散,慢慢没了。
商队里,有五六个“伙计”,不对劲。
走路带风——不是轻功,是脚步落地没声,膝盖不弯,像被线提着的木偶。
眼神发直——看人时不聚焦,眼珠子定在一个方向,像隔着层灰玻璃。
手脚比凡人利索得多——两百斤的箱子,单手拎起来就走,不带喘。
可说话时,嘴角会不自觉地抽一下,像皮底下有虫在拱。
陈凡蓝意再凝,往那几个“伙计”命魂里探。
灵眼之湖的蓝,照命魂、辨墟种。
这一照——
那几个凡人伙计的命魂里,爬着极细的灰丝。
不是修士命宫里那种粗墟纹,是更细、更浅、更隐蔽的丝,缠在凡人识海最外层,像蛛网裹住活气。丝头微微扭动,被灵眼湖光一烫,往命魂深处缩了缩。
凡人。
不是修士。
是扛货的、赶车的、记数的——凡人。
可他们已经被墟种渗了。
陈凡握着粗陶碗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回想南荒童谣里那句“爹娘种谷,不养墟奴”。南荒的墟奴是幽墟直接附体,是死的。中州这些凡人“伙计”,命魂还活着,可灰丝已经缠上去,替了他们的痛、他们的累,甚至替了他们“觉得自己还是自己”的那点清醒。
皇极司不挑。
修士要渗,凡人也渗。
修士渗了,能替宗门改望气折子。凡人渗了,能替商队扛货不喊累、运灰匣不喊沉、被墟种啃命魂也不喊疼。
陈凡坐在茶棚下,没动。
灵眼湖光收回来,一丝不漏。
那几个“伙计”扛着货从他面前过。其中一个瘦高伙计,嘴角又抽了一下,眼皮底下灰丝一闪,扛着箱子走了。
陈凡垂眼,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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