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疑点重重(2/2)
石室位于后山一处极为僻静的角落,四周古木参天,阴湿之气弥漫。石室本身由厚重的条石垒砌而成,仅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室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墙角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将赵志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形同鬼魅。
赵志敬面对石壁,盘膝而坐,形容憔悴,须发略显凌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少了往日的阴鸷算计,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甚至……一丝解脱。
当尹志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那微弱的光源时,赵志敬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苦笑,声音沙哑,却并无多少怨怼:“尹师弟,你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如今身份不同,不愿再踏入这等污秽之地了。”
尹志平缓步走进石室,反手掩上门,将那缕微光隔绝在外。他走到赵志敬面前,并未急着落座,而是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沉声道:“赵师兄,你我同门一场,何分彼此?何况……”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师兄心中有苦,世人皆知,我又岂会因些许流言,便疏远了自家兄弟?”
他这话说的恳切,不带半分虚与委蛇。赵志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复杂的暖意。他素来知晓尹志平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却不想失忆后的他,反倒更显赤子之心,言语间的关怀真挚得不掺一丝杂质。
“好一个‘何分彼此’。”赵志敬低笑一声,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萧索,“尹师弟,你倒是豁达。只是我这般模样,连累师门清誉,早已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又何必……”
“师兄此言差矣。”尹志平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师兄此次虽行事乖张,铸成大错,但先前驱逐黑风盟、护教有功,亦是事实。功过相抵,师门自有公断,何须师兄自轻自贱?”
赵志敬听着这番话,心头莫名一暖,连日来的冰冷似乎都被驱散了些许。
他怔怔地看着尹志平,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却又倍感亲切的故人。
沉默良久,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沧桑:“尹师弟,你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尹志平一怔:“羡慕我?”
赵志敬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跳跃的油灯火苗,眼神有些涣散:“你失去了记忆,反倒干净。不像我,脑子里装着太多肮脏事,甩都甩不掉。”他忽然抬眼看向尹志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就拿你和小龙女姑娘的事来说吧……咳咳……”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先前你趁她被点穴道,做出那等禽兽之行……虽说后来你们走到了一起,你也一直心存愧疚,但我看得出来,这道坎,你一辈子都未必过得去。”
尹志平眉头微蹙,这件事他隐约有些模糊印象,此刻听赵志敬提起,心头亦是五味杂陈。他沉默不语。
赵志敬见他不语,自嘲地笑了笑:“说实话,尹师弟,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李圣经姑娘当初做得是对的。那样的伤害,哪怕事后弥补,疤痕也永远都在。”他这话说的尖锐,却也透着一股同为男人的无奈与理解。
尹志平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过去的都已过去,无论是非对错,都已无法挽回。重要的是当下,和未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也不会让任何人,因为任何事,再来左右我的心志。”
赵志敬看着他眼中那份罕见的执着与清明,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他没想到,失忆后的尹志平,竟能有如此心境。他沉默片刻,忽然又道:“尹师弟,我看丘师伯和几位师伯的意思,是想让你接掌全真教,对吧?”
尹志平一怔,没想到赵志敬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沉吟道:“师傅或有此意,但我……从未想过此事。”
“你不想,可他们想。”赵志敬目光幽深,“等他们觉得时机成熟,你接任掌教,大权在握,自然就有余力处理我等‘家丑’。到时候,你只需一道命令,便可名正言顺地将我逐出全真教。我……也乐得清静,正好与张凝华双宿双飞,再不用受这清规戒律的束缚。”
他话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尹志平却听出了其中的决绝与凄凉。
尹志平苦笑着摇了摇头,却听赵志敬又道:“不过,尹师弟,你当真以为,你能抛得下那些红颜知己?月兰朵雅姑娘的痴情,凌飞燕姑娘的率真,还有那西夏圣女李圣经和古墓派的小龙女……你这风流债,怕是这辈子都理不清咯。”
这话虽是揶揄,却也一语中的。尹志平素来知晓赵志敬眼光毒辣,但这般当面“揭短”,倒也少见。他正色道:“师兄说笑了。情之一字,本就身不由己。我尹志平虽不才,却也知‘不负本心,不负他人’的道理。无论过去如何,未来,我只求问心无愧。”
赵志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与尹志平相视一笑。这笑容中,有理解,有无奈,却也多了一份难得的坦荡。石室内的气氛,因这番推心置腹的交谈,竟缓和了不少。
尹志平见时机已到,收起笑容,神色一正,将方才己关于天罡北斗阵、三处关窍与地下宝藏的惊人猜想,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他讲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从裂穹苍狼的逃脱,到蒙古三杰与虞正南的蹊跷失踪,再到血魄丹的邪门,虞家的深不可测,最后引到王重阳宝藏的核心。
赵志敬沉默片刻,石室中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他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颓然叹了口气,那口气悠长而沉重,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罢了,反正我已身败名裂,在师门中再无立足之地,多说几句也无妨,或许……还能为全真教做最后一点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天罡北斗阵,顾名思义,取自北斗七星运行之理。七人分居七位,对应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阵势一成,首尾相应,动静相生,威力倍增,有鬼神莫测之机。”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向往,但很快被苦涩取代:“此阵的关键,在于‘北极星’之位。此位需修为最高、内力最深厚、且能统筹全局者担任,方能居中调度,带动整个阵法的运转,如臂使指。其余六人则需默契配合,心意相通,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尹志平听得心潮澎湃,于是也将自己在修炼《先天功》图录时,察觉到的丹田、胸口、百汇三处关窍与重阳宫、古墓、后山三处地点的奇异感应,以及那三处关窍气机流转时,似乎与周天星辰有某种隐晦呼应的感觉,一一道出。
赵志敬听完,脸色骤变,失声道:“你是说……这三处关窍,其位置分布,结合天罡北斗阵的七个方位,可以构成一个……一个立体的定位?”
尹志平重重点头,眼中精光闪烁:“正是!赵师兄精研阵法,你且算算,是否如此?”
赵志敬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绕着狭小的石室踱步,时而凝眉沉思,时而掐指推算,口中念念有词,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良久,他猛地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看向尹志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妙!妙啊!神乎其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