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2/2)
“你……你是说……”赵志敬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看向尹志平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如果丘处机也中了类似甚至更可怕的术法……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尹志平点点头:“虞家传承古老,连血魄丹这种邪门丹药都能炼制,难保不会有控制人心的邪术。我修炼先天图时,做到了‘真我分离’,能够跳出自身看待问题。
当凌飞燕、金轮法王、师叔祖、月儿他们陆续离开或消失时,我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敌人似乎意识到我们这群人实力太强,在有意地分化我们。”
“等到这些人都走了,他们又借助‘张凝华逃脱’这件事,用堂堂正正的理由把我和你关进大牢。如果不是祁师弟良心发现,沙通天看到了真相,我们恐怕至死都不知道被人算计了。”
赵志敬背后冷汗涔涔。尹志平说得没错,这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得就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而能够导演这出戏的,必然是对全真教内部了如指掌的人。
“你觉得是黑风盟,还是虞家?”赵志敬咬牙问道。
“八成是虞家。”尹志平沉声道,“残影那么厉害,虞家和他合作,也怕黑吃黑。所以他们先借我们的手除掉残影,再利用‘内奸’的名义,将我们各个击破。这种古老的家族,最是阴险狡诈。”
“我们身在局中,自然被爱恨情仇、同门情谊、师徒恩义所困,一叶障目。可若跳出这个局,只看一件事——所有这些事接连发生,最终谁得了利,谁又能稳坐钓鱼台,答案便呼之欲出。”
“残影战死,黑风盟在终南山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元气大伤,这对我等自然是大胜。可对那始终隐在暗处的虞正南呢?他借我们的手,清除了黑风盟这批不受控制、或许还想与他分一杯羹的‘盟友’,代价不过是几颗血魄丹,和一场作壁上观的戏。”
赵志敬喉结滚动,涩声道:“那他儿子虞世卿的仇……”
“那或许只是个由头,让他有充足的理由出现在终南山,却不急于动手。”尹志平摇头,“他真正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我的命。他要的,是整个王重阳留下的传承,是清场,是独占。”
“所以他一开始的计划,或许是让我们与黑风盟拼个两败俱伤,他再来收渔翁之利。可事与愿违,”尹志平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我们胜了,而且是近乎完胜。师叔祖、金轮法王、我、你,再加上月儿和凌飞燕……这支临时聚起的队伍,展现出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估。正面硬撼,即便他能胜,也必是惨胜,且会彻底暴露,得不偿失。”
“所以……”赵志敬的声音发干。
“所以,他换了策略。最高明的策略,从来不是刀光剑影,而是攻心。”尹志平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他看透了每一个人。看透师傅对我既寄予厚望又恐我行差踏错的矛盾,只需稍加引导,那份期许便会化为沉重的束缚与猜忌,成为逼走凌飞燕、让月儿处境尴尬的无形力量。
他看透了全真教部分弟子乃至师长心中,对‘异族’那点微妙的排斥,只需让几个弟子在金轮法王面前露出些许鄙夷,以金轮法王之心高气傲,必不能忍。他甚至看透了师叔祖的性子,一个‘更好玩’的去处,或是一点关于他师兄王重阳的有趣线索,就足以让这老小孩暂时离开。”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因势利导,轻轻拨动人心深处那根弦,我们这看似坚固的联盟,便会因‘合情合理’的理由,从内部自行分崩离析。”尹志平的声音越来越冷,“等到外援散尽,剩下你我这两个‘核心’,他只需再利用全真教的门规,利用一个‘张凝华’,便能兵不血刃地将我们困死在这石牢之中。届时,终南山内,还有谁能阻他?那宝藏,岂非他囊中之物?”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尹志平最后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对对手这份阴险智慧的凛然,“他将《孙子兵法》用到了极致。我们赢了每一场战斗,却在他布下的这盘大棋里,不知不觉,已走到了绝境。”
祁志诚听得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他虽年轻,却也经历过战乱生死,可那些都是明刀明枪的敌人,何曾想过会有这般杀人不见血、操弄人心于无形的可怕对手?
他看向尹志平,眼中尽是惶惑与依赖:“尹师兄,那……那照你这么说,咱们全真教上下,还有谁没被控制?掌教师伯他们……难道都……”
尹志平目光沉静,“现在断言为时过早,但全真五子……恐怕凶多吉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师傅(丘处机)对我突然转变的态度,王师叔(王处一)轻易被气得吐血——这固然有赵师兄行事出格之故,但以他们的修为心性,本不该如此失态。郝师叔、刘师叔、孙师叔方才的态度,也透着一种被某种‘大义’或‘焦虑’驱使的僵硬,少了应有的圆融与审慎。”
赵志敬忽然插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李志常那厮倒不太像。他虽处处针对我们,可你看他那些说辞、那些作派,完全就是一个自以为在维护师门清誉、铲除‘害群之马’的‘大师兄’。他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当刀使了,还觉得是在替天行道呢!”
尹志平点头,对赵志敬的敏锐投去一丝赞许,“这就是虞正南最高明也最险恶之处。他不需要控制所有人,那样破绽太大,也未必能做到。他只需要精准地控制或影响最关键的那几个——比如能决定大局、能调动全教资源的全真五子。
剩下如李志常这样的人,他们自身的立场、观念、利益,自然会驱使他们做出虞正南希望看到的行为。他们至死都不会知道自己成了棋子,反而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祁志诚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渗透骨髓。这种算计,比刀架在脖子上更让人恐惧。
“所以昨晚我们必须逃出去。”尹志平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留在这里,与李志常这种被蒙在鼓里、却坚信自己正确的‘二愣子’为敌,毫无意义,只会白白消耗,正中敌人下怀。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藏在幕后的虞正南,是他控制或影响师傅他们的邪术!”
他顿了顿,眼中思索之色更浓:“而且,我怀疑这种邪术控制,必然有其限制和前提。否则虞正南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分化我们?他大可以直接将全教上下,包括祁师弟你这样并非核心的弟子也一并控制,岂不更稳妥?
我猜测,要施展此术,要么需要某种苛刻条件,比如必须先将目标制服或削弱;要么就是施术本身消耗巨大,或有次数、目标上的限制。否则,以虞家行事之缜密狠辣,祁志诚师弟这样的绝无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