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百年权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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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随即，他又想到另一层，沉声问道：“既如此，高家后人为何还世代修习此功？他们难道不知这是自寻死路？”
段祥兴苦笑一声：“甄将军有所不知。高家嫡脉，人丁极旺。高升泰之后，每一代都有数十名嫡系子弟。人多，心思便杂。有人不愿修，可有人偏偏要修——因为修了此功，便能速成一门绝世武功，在家族中站稳脚跟。即便明知寿数只剩五年，可这五年之中，武功暴涨、权势滔天，对某些人而言，已经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重要的是——极乐神功的修习之法，一旦被某一房掌握，便能以此要挟其他各房。你若不修，将来族中大事，便轮不到你说话；你若不修，你那房的人，便要被其他各房压上一头。于是，每代都有嫡系子弟，明知道前方是死路，却还是咬着牙，把极乐神功练了下去。”
“所以高家这百年来，每一代都有人修习此功，每一代都有人因此早亡。可他们依旧稳稳把持着相国之位，稳如磐石。因为——每一代，都有人愿意拿命去换那五年的权柄。”
段祥兴说到此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上浮起一抹说不清的复杂之色：“这便是高家。他们不是不知道极乐神功的代价，可他们更知道，没有这门武功，高家便压不住段氏，压不住朝堂，压不住各方豪强。为了权柄，死几个人，对他们而言——划算得很。”
焰玲珑闻言，冷笑一声：“好一个划算得很。为了权柄，连自家子弟的命都能填进去。”
段祥兴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身为段氏子孙的屈辱与无奈：“自古及今，哪一个皇帝能容许曾经的叛臣、篡位者一脉，世世代代盘踞在自己身边，执掌兵权钱粮、官吏任免？这于任何一个帝王而言，皆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之恨事！”
“可我段氏，偏偏就忍了百年！”
“非是忍，实是——没有办法！”
段祥兴声音陡然转厉：“高家还政，看似仁义，实则以退为进。他们不要那虚名，只要实权。皇位归段氏，可天下兵马、钱粮、官吏，尽归高家。我段氏皇帝，名为天子，实为傀儡。高家主动放弃皇位，却牢牢攥住了比皇位更紧要的权柄。此等手段，端的老谋深算，千古罕有！”
“是以我段氏历代帝王，皆对高家深有研究。先祖、叔父、乃至父皇，无不殚精竭虑，欲削高家之权，可皆未能成功。高家根基太深，党羽太广，便是当年祖父以五绝之尊在位，亦只能压得高家不敢妄动，却无法将其连根拔起。及至祖父出家，带走大批能臣，高家更是乘势坐大，终成今日‘皇帝垂拱，权相治国’之局。”
他的祖父，自然便是一灯大师——段智兴。
段祥兴说到此处，望向尹志平，眸光坦诚：“段某方才所言极乐老人乃高家先祖，又言高家历代把持天龙寺、蓄养死士、图谋天珠——凡此种种，绝非段某刻意贬低。实是高家之强，已强到令我段氏束手无策之境。段某身为太子，若再自欺欺人，粉饰太平，那才是真真误国误民！”
尹志平听到此处，心中已是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缓缓点头。
他此刻方才彻底明白——这大理之局，远比他想象中更深、更险！
段氏有名无实，高家才是真正的主宰。而那极乐老人重返极乐洞，驯化幽墟灰民，垒石为屋、筑坝滤水，甚至传下天珠镶嵌之法——如此说来，这地底幽墟之中的灰民文明，竟与高家有着千丝万缕之渊源！
更兼高家还暗中修炼极乐神功，蓄养死士，图谋天珠。此次天龙寺崩塌，高家与夏家高手虽折损不少，却仍有不少死士作为底牌。这等势力，这等手段，端的配得上“百年权臣”四字！
这也解释了，段誉登基之后，以他的本领都无法振兴段氏、压制高家。因为高家早已与段氏的利益深深绑定：军权在握，钱粮在手，朝堂上下皆是高家门生故旧。你动高家，便是动整个大理的根基。更何况，高家还有一批悍不畏死的极乐神功死士，随时可以拿命来换段氏的人头。
段誉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高家继续做大。
不过高家起初将此功视作禁脔，只传嫡脉，绝不外泄。可偏偏百年下来，这门功夫从高家流入了外人手中，夏家、刀家、天龙寺，甚至段氏本族，都有人暗中修习。
表面上，似可制衡高家。可实际上，这恰是更深一层的绑定——你修此功，便与高家同坐一条船；你修此功，便再也离不开这潭死水。
而且，高家既然掌握着最原始的版本，传给外人时，岂会不留一手？他们给出去的，多半是残篇、是删节、是缺了最紧要关窍的“简本”。唯有高家嫡脉手中那套，才是真正的完整心法。
所以高家的极乐神功，才是诸家之中最厉害的。旁人修了，也不过是替高家做嫁衣罢了。
尹志平心念电转，霎时已有计较。
他深知，自己此行目的是寻龙珠救焰玲珑，而非与高家、夏家正面死磕。高家势大，智取为上。
更重要的是——段祥兴此人所言，句句客观，绝无刻意贬低，可见其心已诚，可堪为暂时同盟。
而焰玲珑……
尹志平眸光微转，不着痕迹地扫了焰玲珑一眼。
但见她依旧举着那枚子母感应珠之母珠，幽辉映着她那张苍白却绝美的脸，眼神沉静，似对段祥兴所言漠不关心。可尹志平何等精明，早已察觉——这女子绝对有所隐瞒！
当下尹志平拱手，沉声道：“段太子推心置腹，某家感佩。既如此，你我三人便暂弃旧怨，同舟共济。”
焰玲珑冷冷瞥他一眼，并未言语，只将母珠幽辉一转，转身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