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承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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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猛地抬起头。
我身体里?
母亲说,娘当年把最后一道印,也就是能唤醒你血脉的那道印,种进了你的眉心。只是它一直被封印着,直到今天那盏母灯认你为主,这最后一道印才会真正解开。
墨儿。母亲的声音郑重起来,从今往后,你就是这青云界最后的守灯人。你肩上扛着的,不只是娘的仇,还有这方天地千千万万苦命人的命。
沈墨缓缓地抬起了头。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那少年眉宇间,透着一股从前没有的坚定。
他说,儿子记住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
沈墨问,那青天先生到底是谁?他跟咱们沈家是什么关系?他掌心怎么会有蛰血经的纹路?
灯里那声音忽然沉默了。
沈墨能感觉到,那火苗极轻地抖了一下。
青天……母亲过了很久,才极轻地说,他,也是沈家的人。
沈墨的心,猛地,一缩。
沈家的人?
母亲说,他本名叫沈青冥,是你祖父的亲弟弟,也就是你的叔祖。
沈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叔祖。
那个把他娘钉在星台之门上、口口声声说看着你娘长大的青天先生,竟是他的叔祖。
他……沈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您?
因为他恨沈家。母亲说,你祖父当年把沈家家主之位传给了你父亲。而沈青冥,这个天赋最高、最该继承家主的人,却被逐出了沈家。
为什么?沈墨问。
因为他练了邪功。母亲说,他贪图蛰血经的最后一重。可蛰血经是守门之族的血脉神通,守的是这天地之间的门,练到极致便要付出代价。
他不肯付那个代价,走火入魔,堕入了邪道。
你祖父为了清理门户,废了他的修为,把他逐出了沈家。
可他不知怎么又爬了起来。他入了无极天,做了无极天在下界的一条鹰犬。他建了补天阁,要向沈家、向这天下讨回他失去的一切。
沈墨听得浑身发冷。
原来这青天先生、这补天阁、这一切的一切,竟都源于一个沈家被逐的叛徒。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儿子?沈墨问,他为什么要把您钉在门上,又留着儿子一条命?
因为。母亲说,他需要一个纯正的沈家血脉,来让那盏母灯认主。
他自己练了邪功,血脉已经不纯了,点不亮那盏母灯。
所以他留着你,等着你长大,等着你有一天来到这落星原,让那母灯认你为主。
然后……母亲的声音冷了下去,他就会夺走你。
沈墨的拳头攥得骨节咔咔作响。
他说,您放心。儿子不会让他得逞的。
灯里,母亲极轻地叹了口气。
墨儿。她说,还有一件事,娘要告诉你。
什么事?沈墨问。
你爹。母亲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还没死。
沈墨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爹。
这个字,他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喊过了。
他一直以为,他爹早就死了。
死在他娘带他逃下界的那场追杀里。
死在那些害他娘的人的手里。
他在哪?沈墨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神界。母亲说,沈家。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沈墨的拳头一点一点攥紧了。
那他……沈墨的声音抖了起来,他为什么不来救您?他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您被……
别问了。母亲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沈墨从没听过的疲惫,墨儿,有些事,娘不想让你现在就知道。
你只要记住。母亲说,你爹,他……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沈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他唤了一声。
没事。母亲说,声音恢复了方才的轻柔,娘累了,让娘睡一会儿。
那盏灯火苗渐渐地暗了下去。
沈墨看着那盏灯,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母亲还有很多话没说完。
可他不愿再逼她。
二十年了。
他娘在灯里熬了二十年。
她累了。
沈墨轻轻地把那盏灯捧起来,贴在了心口。
他极轻地说,睡吧。儿子守着您。
夜越来越深。
篝火渐渐地暗了下去。
林惊雪抱着剑,不知何时走到了沈墨身边。
你娘没事了?她问。
没事了。沈墨说,就是太累了。
林惊雪点了点头。
她望着那远方的黑暗,忽然极轻地说:
沈墨。你做了这青云界的守灯人。往后,盯着你的人会越来越多。
今日是顾长歌,是苏媚,是青天先生。明日,就会是无极天,是神界那些你连听都没听过的大人物。
你怕不怕?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可怕也没用。
他抬起头,望着那无边的黑暗。
我娘教过我一句话。沈墨说,人这一辈子,总得为了点什么拼命。
以前我拼命是为了活着。现在我拼命,是为了让那些在乎我的人、和我在乎的人,都好好活着。
林惊雪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这个人。她说,倒真是有点意思。
她顿了顿。
他日你若真的去了神界。林惊雪说,记得来太虚剑宗找我,我请你喝酒。
沈墨笑了。
他说,一言为定。
而就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极远的地方忽然亮起了一点青色的光。
那光一跳一跳的。
像一盏灯。
正朝着他们走来。
沈墨眯起眼,朝那光望了过去。
那光越来越近。
近了,他才看清,那不是一盏灯。
是一个人。
一个灰袍补丁、破鞋、腰间还挂着一个空酒葫芦的邋遢道人。
那道人左手提着一盏青色的小灯。那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着他那张又脏又皱、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
小兄弟。那道人隔着老远就喊开了,贫道就知道,你死不了。
这落星原,你下得也出得。这母灯,你也接住了。
他走到近前,也不等沈墨开口,就一屁股坐在了火堆旁,自顾自地拿过沈墨还没喝的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
痛快!道人一抹嘴,笑呵呵地望着沈墨,小兄弟,你如今可真是让贫道刮目相看哪。
沈墨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沈墨第四次问出了这句话。
道人这一次没有再打哈哈。
他收了笑,望着沈墨,那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沈墨从没见过的郑重。
贫道姓石。道人缓缓地说,单名一个英字。
石皇,才是贫道的真身。
沈墨猛地站了起来。
石皇。
那个,守园人。
那个,老白。
那个当年把他从神界抱下界来的、母亲的老仆,石英。
你……沈墨的声音抖了起来,你是石英?
道人慢慢地点了点头。
少主。他说,声音忽然就哽咽了,老奴守了您二十多年。今日终于能站在您面前,喊您一声少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