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凌霄殿之争：刹那缓流（1/2）
凌霄殿今日的气象，与往常不同。
往日朝会，虽也庄严肃穆，但仙官们或垂首静立，或低声交谈，总带着几分天家特有的雍容与疏淡。可今日，自踏入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起，一股无形的紧绷感便如潮水般漫延开来。
殿前广场上，三十六根盘龙金柱映着初升的曦光，本该璀璨夺目，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晦暗的纱。连柱上游走的金龙浮雕，那龙睛都似乎少了些许灵动，多了几分沉凝的审视。
仙官们鱼贯而入，按品阶分列两侧。文官在东，以文曲星君为首，紫袍玉带，手持牙笏，个个面色肃然；武将在西，杨戬、哪吒立于前列，身后是雷部、斗部诸将，甲胄森然，气息沉雄。
但今日，武将队列前，多了四个极其扎眼的身影。
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
四大天王未着昔日耀眼的金甲，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金纹路的半臂战袍。他们沉默地站在武将队列靠前的位置——那是张玉衡以“辅政亲王”身份，临时调整的序列——与杨戬、哪吒之间，仅隔了三四个人。
可那三四个人，此刻却如立在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之间，额头隐隐见汗。
魔礼青怀抱青云剑，双目微阖，但周身若有若无散发的，是一股沉淀了万古的凶煞之气，仿佛沉睡的太古凶兽，随时可能苏醒。魔礼红的混元伞并未打开，只斜靠在肩头，伞尖偶尔滴落一丝混沌气息，将脚下的云砖蚀出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孔洞。魔礼海的碧玉琵琶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虚按琴弦，空气中便荡开一圈圈无声的音纹，扰得附近几位仙官心神微漾。魔礼寿最是平静，只是他脚边那只通体雪白、唯有双眼赤红的花狐貂，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猩红的舌头每一次卷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温度下降一分。
他们在等。
等一个人。
“监国太子殿下到——！”
司礼仙官悠长的唱喏声，打破了殿前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仙官，无论文武，齐刷刷躬身行礼：“恭迎太子殿下！”
刘渊自侧殿缓步而出。
他今日未戴繁复的冠冕，只以一根墨玉簪束发，身着玄底银纹的常服朝袍，腰系素白锦带，悬一枚古朴的环形玉佩——那是昨日月华神妃转交的林羽仙遗物。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踏在光可鉴人的墨玉地面上，都几乎听不到声音，却仿佛踩在某种韵律的节点上，让整个大殿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节奏。
他走到天帝宝座之下的监国太子位，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视线与魔礼青微阖的眼眸对上一瞬，与杨戬额间竖眼的光芒轻轻一触，与哪吒紧抿的唇角遥遥相对。最后，他看向文官队列最前方的张玉衡。
张玉衡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见刘渊看来，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
“众卿平身。”
刘渊的声音不高，清朗温润，却奇异地压过了大殿内一切细微的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仙官耳中。
“今日朝会，专议新《天律》草案总则部分之审议。”他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草案文本，三日前已分发至诸卿案头。可有疑义，或需补充之处，尽可陈奏。”
殿中安静了片刻。
文官队列中，礼部尚书清了清嗓子，率先出列：“殿下，臣对总则第三条，‘仙凡生灵，于天律前，权责一体’之说，略有不解。仙神寿元无尽，执掌天地权能，凡人朝生暮死，浑浑噩噩，岂可真正‘一体’？此条是否过于……理想？”
这是试探，也是程序战中预设的火力点之一。
杨戬出列，声音冷峻如金石：“尚书所言差矣。天律所规，非寿元长短，非力量强弱，而是‘行为’与‘后果’。仙神滥用权能，祸害甚于凡间盗匪万倍；凡人若有机缘，亦能成就功德，泽被苍生。以‘权责一体’为基，正是要破除特权，令为恶者无所遁形，行善者不受埋没。此非理想，乃天道至公之本义。”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更带着司法天神独有的威严。礼部尚书张了张嘴，一时难以反驳，只能悻悻道：“司法天神高见，然……此事牵涉甚广，是否应再详加斟酌……”
“斟酌什么？”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裹挟着万古风沙与血腥气的声音，陡然响起。
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大殿原本就紧绷的弦上。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发声者身上——
魔礼青。
他依旧抱着青云剑，眼帘却已抬起。那双眸子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两个微型的、旋转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与心神。他并未看礼部尚书，也没有看杨戬，而是……直直地盯着刘渊。
“太子殿下。”
魔礼青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粗糙的沙砾：
“老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司法天神，杨戬大人。”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杨戬面色不变，额间竖眼却微微睁开一线，金光流转：“天王请问。”
魔礼青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轰——！
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那不是仙灵之气的波动，而是更为原始、蛮荒、暴戾的某种力量——属于太古神魔的凶威！漆黑如墨的罡风自他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风中夹杂着暗红色的、仿佛永不熄灭的魔火虚影！
黑风怒号，烈火隐现！
整个凌霄殿仿佛瞬间被拖入了洪荒战场，罡风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暗红火焰虽未真的燃烧，但那灼热、毁灭、混乱的意念，却如潮水般冲击着每一个仙官的心神！
文官队列中，修为稍弱者脸色煞白，踉跄后退，手中玉笏几乎握持不住。就连一些武将，也眉头紧皱，运功抵抗这股直逼元神深处的压迫感。
而这股“黑风烈火”之势，超过七成的威力，如同有生命一般，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暗红黑色气柱，朝着杨戬——轰然撞去！
“杨戬！”
魔礼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你口口声声‘天道至公’‘权责一体’！那本天王问你——”
气柱压至杨戬身前三尺，被他周身自动浮现的淡金色护体神光挡住，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黑风与神光交界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你自家亲妹妹，华山三圣母杨婵！”魔礼青戟指杨戬，声震屋瓦，“五百年前，私自下凡，与一介凡人书生苟合，产下半神半人之子！此事，触犯的是哪一条天规？！你身为司法天神，又是如何‘依律处理’的？！”
“是包庇隐匿，压案不报？！”
“还是以权谋私，篡改律文？！”
“你自己家门都管不清，自家人都护不周全，触犯了天条都不敢秉公处置！如今却在这里，冠冕堂皇地大谈什么‘修订天律’‘破除特权’？！”
“杨戬——！”
魔礼青须发皆张，周身黑风烈火之势再涨三分，暗红色的火焰虚影几乎要凝成实质，将杨戬的金色神光压得向内凹陷：
“你有何资格，站在这里，指点天庭法度？！有何脸面，谈论‘天道至公’？！”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凌霄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黑风呼啸，火焰虚影噼啪作响。
所有仙官，包括张玉衡，都屏住了呼吸。谁都没想到，魔礼青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如此直接、直指杨戬最致命的软肋！
这件事，在天庭高层并非秘密，但从未有人敢在凌霄殿上，如此公然撕扯出来！
杨戬站在原地，周身金光稳稳定住，未被彻底压垮。但他的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去。那张向来冷峻如石雕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额间竖眼金光暴涨，一股同样古老、威严、却更加森然凌厉的气息，开始从他体内缓缓苏醒。
那不是仙气，那是……源自洪荒战神血脉的煞气！
“魔礼青。”
杨戬开口，声音冰冷得能将空气冻结：
“家妹之事，乃我杨门家事，亦是我司法天神职责分内之事。如何处置，何时处置，依何律处置——自有章程，不劳天王挂心。”
他顿了顿，迎着那几乎要噬人的黑风烈火，向前踏出半步。
仅仅半步，他周身金光骤然凝聚，化作一柄柄微小却锋锐无匹的金色气剑，与黑风烈火悍然对撞，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至于修订天律之资格……”
杨戬的竖眼完全睁开，冰冷无情的金色瞳光，锁定魔礼青：
“正因我身处其间，亲见其弊，亲历其痛，深知旧律不公足以毁家灭道，足以令忠良蒙冤，令奸佞逍遥——我才更知此律非修不可！非大修不可！此非为我杨戬一人一家，乃为三界亿万生灵，为天庭未来存续！你以陈年私事，妄图混淆视听，阻挠大义，魔礼青——”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司法天神审判般的威严：
“你，居心何在？！”
“好一个‘居心何在’！”
魔礼青怒极反笑，黑风更烈，隐隐有鬼哭神嚎之音：
“杨戬！任你巧舌如簧，也改不了你徇私枉法的事实！今日这新律，若由你这等人主持修订，谁敢信服？！谁敢遵从？！”
“不服？”
一个更加暴烈、更加桀骜、仿佛压抑了千年怒火的声音，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响！
“魔礼青！老子看你是被关在天牢关傻了！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轰隆！
炽烈无比的赤红火光，混着纯净磅礴的仙灵之气，如同炸开的太阳，从武将队列中冲天而起！
火光中，一道身影猛地跃出，落在杨戬身侧。
哪吒！
他脚下风火轮烈焰熊熊，手中火尖枪嗡鸣震颤，颈上乾坤圈金光暴闪，身上混天绫无风自动，如同燃烧的霞光！更骇人的是——他的身形在光芒中一晃，竟现出“三头六臂”的巍峨法相！
三张面孔，皆是怒目圆睁，或嗔或怒或煞！六条手臂，各持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金砖、九龙神火罩（仿品）、以及一柄新炼的斩妖剑！
法相高达三丈，几乎触及凌霄殿的穹顶，炽热狂暴的气势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魔礼青的黑风烈火对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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