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天蟒山风云·血债(1/2)
一、清晨
这一日的清晨,与往日并无不同。
天还没亮,矿工们就排起了长队,准备下矿。晨雾笼罩着天蟒山,将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颜色。矿场入口处的黑石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但今日,那石碑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被悬挂在木桩上的尸体。
尸体浑身赤裸,遍体鳞伤——鞭痕、烙痕、刀痕,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皮肤。有的伤口已经溃烂,流着脓水;有的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
尸体的双手被铁链缚住,高高吊起。头低垂着,看不清面目。但那一头花白的头发,那佝偻的身形,那满是老茧的双手——
有人认出来了。
“老……老陈……”
一个矿工喃喃出声,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老陈。
矿工村的老陈。
那个想告状的老陈。
那个女儿小翠被抢走的老陈。
那个……死在那场大火里的老陈。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不是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吗?
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矿工们围在木桩前,呆呆地望着那具尸体,望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望着那块挂在尸体上的木牌。
木牌上,用朱红大字写着:
“擅闯楼阁者,以此为鉴。”
擅闯楼阁。
原来,那场大火之后,他没有死。
他被抓了。
被抓进了蟒窟。
遭受了……这些折磨。
然后,被挂在这里。
示众。
以儆效尤。
人群中,有人捂住了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有人转过身,不敢再看。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望着那具尸体,望着那块木牌,望着那一滴一滴落下的鲜血。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晨雾渐渐散去,天光大亮。
老陈的尸体,依旧挂在那里,在风中微微摇晃。
二、消息
消息传进天阙楼阁时,狐妗正在房中“养伤”。
她听见外面有侍女在低声议论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得清楚——
“……听说了吗?矿场那边挂了一具尸体。”
“谁啊?”
“一个叫老陈的矿工。就是前几天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
“就是那个女儿被关进蟒窟的。他女儿好像叫……叫小翠?”
狐妗的手,猛地攥紧了被角。
老陈。
小翠的父亲。
那个被她和朔月从蟒窟救出来的老人。
他不是被安顿在归云居吗?怎么会……
她猛地坐起,正要推门出去,却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不能出去。
现在不能。
拓跋烈还在盯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躺回床上,闭上眼,用神识悄然探查。
很快,她“看见”了——
矿场入口处,那具悬挂的尸体。
老陈。
遍体鳞伤。
死不瞑目。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三、小翠
小翠被关在楼阁底层的一间柴房里。
从那天被救出后,她一直神志不清,嘴里喃喃着“别过来”“爹爹”。朔月本想将她送出天蟒山,但搜山太紧,只能暂时将她藏在这里,等风声过去再说。
柴房很小,只有一张破草席,一个缺了口的陶碗。窗户被封死了,门从外面锁着,只有每天傍晚,会有一个小丫鬟送一碗稀粥进来。
小翠蜷缩在草席上,一动不动。
她已经这样蜷缩了三天。
不吃,不喝,不说话。
只是蜷缩着,偶尔喃喃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送饭的小丫鬟是个心善的,每次来都会轻声唤她:“小翠姐姐,喝点粥吧。”但小翠从不回应,只是蜷缩着,眼睛睁着,望着那扇被封死的窗户。
今日傍晚,那小丫鬟又来送粥。
她推开门,发现小翠没有蜷缩在草席上。
她站在窗前。
那扇被封死的窗前。
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将那封死的窗户扒开了一道缝。她站在那里,透过那道缝,望着外面。
小丫鬟愣住了:“小翠姐姐,你……”
小翠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外面,望着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矿场。
那个方向,挂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她爹。
小丫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但她知道,小翠看见了。
看见了那具悬挂的尸体。
看见了那块写着字的木牌。
看见了她爹。
小丫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小翠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小丫鬟。
她的脸上,没有泪。
她的眼中,没有光。
她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然后,她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那冰冷的墙壁撞去!
“砰——!”
一声闷响。
鲜血飞溅。
那瘦小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
墙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小丫鬟手中的粥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张着嘴,想喊,却喊不出声。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倒在血泊中的少女,望着那双还睁着的眼睛。
那双眼睛,望着窗外。
望着那个方向。
那个挂着人的方向。
那个她爹的方向。
四、乱葬岗
当夜,小翠的尸体被拖出楼阁,扔进了乱葬岗。
乱葬岗在天蟒山北麓的一片荒坡上,是专门扔“无名尸”的地方。这里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到处是散落的白骨和腐烂的尸骸。野狗在这里出没,乌鸦在这里盘旋,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息。
小翠的尸体被扔在最上面。
和其他无数具尸骨堆在一起。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烂的衣裳,脸上还残留着撞柱时的血迹。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天空很黑。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她眼中那永远熄灭不了的光。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第二日,矿工们知道了。
老陈死了。
小翠也死了。
老陈被挂在矿场示众。
小翠被扔进了乱葬岗。
那些在矿下熬了十几年的汉子,那些从来不敢抬头、从来不敢出声的人,第一次抬起了头。
第一次,眼中有了光。
那是愤怒的光。
那是绝望之后、终于爆发的光。
五、聚集
当日下午,矿工们没有下矿。
他们三三两两从各自的家中走出,向矿场入口汇聚。
一开始只有几十人。
然后是一百人。
然后是两百人。
然后是三百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没有兵器,只有干活的镐头和铁锹。但他们走在一起,一步一步,向那个挂着人的地方走去。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喊口号。
只是沉默地走着。
沉默地聚集。
沉默地站在那木桩前,望着那具已经挂了两天的尸体。
老陈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皮肤发黑,有苍蝇在上面飞舞。但他依旧挂在那里,依旧低垂着头,依旧一滴一滴地滴着血。
矿工们望着他,望着那块木牌,望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
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摩擦:
“老陈……只是想告状……”
没有人回应。
那人又说:
“他女儿……才十六……”
依旧没有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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