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红布条(2/2)
凌鸢把小马塞进她手里:“那更应该你拿着。”
沈清冰低头看着小马底部那个字,手指轻轻摩挲。刻得很浅,像是孩子自己用刀划的,笔画歪歪扭扭。
“如果是师父——”沈清冰没说下去。
如果是师父,为什么会在这个村子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孩子刻着他的姓?
没人能答。
天黑之前,管泉她们回来了。
“有痕迹。”管泉蹲到火边,搓了搓冻僵的手,“村东头雪里有踩过的脚印,新的,往北边去了。”
“往北?”秦飒皱眉,“那边是沟。”
“所以那人在找路。”石研接过话,“沿着沟边找能绕过去的地方。”
“找到了吗?”
“不知道。”管泉摇头,“脚印在沟边断了,要么找到了,要么掉下去了。”
火光照着众人的脸,明明灭灭。
白洛瑶忽然开口:“如果找到了,她会回来吗?”
“回来做什么?”秦飒反问。
白洛瑶没答,看向管泉。
管泉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伯父留下的那半块玉坠,和原先的半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她盯着拼合的玉坠,轻声道:“会回来的。如果那边还有人,她会回来接。”
“那我们等?”乔雀问。
“等。”管泉收起玉坠,“干粮省着吃,能撑七天。七天之后,不等也得等。”
夜里又起风了。
众人挤在石屋里,火堆烧得很旺,墙上的影子跳动着。管泉依旧守在门口,枪横在膝上,透过门缝往外看。
后半夜,风停了。
管泉睁开眼,侧耳听——外面又有动静。
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雪地里爬。
她推开门,雪已经没过门槛。月光下,雪原泛着幽蓝的光,一个人影趴在雪地里,正一点一点往前爬。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管泉冲过去。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浑身是血。腿断了,用布条扎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冻成冰坨。她看见管泉,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只抬手指向村子北边——那个往山里去、往沟壑去的地方。
秦飒和白洛瑶也跑出来了。白洛瑶蹲下检查伤势,片刻后抬头,脸色凝重:“腿断了,还有内伤。怎么撑到现在的——”
女人抓住白洛瑶的手,用尽力气说了三个字:
“救……她们……”
然后眼睛阖上,再没睁开。
众人站在雪地里,月光照着那具尸体,照着那道从北边延伸过来的血痕。
白洛瑶松开手,站起身,轻声道:“能撑到这里,是一路爬过来的。从沟那边爬到这里——至少五里地。”
没人说话。
风又起来了。
凌鸢蹲下,看着女人的手。手指冻得发黑,却死死攥着什么。她掰开那只手,掌心里是一截红布条,和树上系的一模一样。
红布条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沟北有人,三十七口,活。”
胡璃凑过来,借着月光看清那几个字,手一抖,札记差点掉进雪里。
三十七口,活。
一百二十三具尸体,一百二十一棵红布条,五里血路,三十七个活口。
管泉看着那截红布条,又看向村子北边——那个往山里去、往沟壑去的方向。
“明天。”她开口,声音很轻,“继续找路。”
天快亮的时候,雪停了。
十一人站在村口,看着那道通往北边的路。路尽头的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沈清冰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头小马,小马底部那个“沈”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星星在天上看着,人在地上走着。总有一天,会走到该去的地方。”
她把小马收进怀里,跟着队伍,往北边走去。
身后,红布条在风里飘动。
身前,雪原茫茫。
“章末存照·胡璃札记”
景明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九,晨。
昨夜来一女子,爬行五里,血尽而亡。临终三字:“救她们”。
沟北有人,三十七口,活。
我不知道那边是谁,不知道她们怎么活下来的,不知道我们能做什么。
但我知道,这五里血路,不该白爬。
往北,找路。
——胡璃记于雪原孤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