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公众视野的初现(2/2)
某种暖流缓慢渗透进胸腔。顾夜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一饮而尽:“谢谢。”
“不客气。”林溪也喝了一口,“其实我也紧张。今天有个人私信我,说他在桥洞附近住了十年,从没注意过拉琴的老人。他说谢谢我让他‘看见’。”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无数个屏幕正亮着,有些显示着卫星地图般的抽象数据,有些播放着潮湿桥洞里的巴赫。世界正用他们不完全理解的方式,接收并重组着他们放出的信号。
“有趣的是,”顾夜忽然说,“你的作品让人‘看见’看不见的,我的技术被担心会让人‘看不见’该看见的。”
“这就是我们要继续做的原因,”林溪握住他的手,“你确保技术不让人盲目,我确保镜头不让人冷漠。”
一周后,先导片播放量突破百万。《根脉与潮汐》项目正式获得平台A级投资。林溪收到了第一封正式的媒体采访邀约。
同一天,顾夜的论文在国际学术社交媒体上被引用讨论超过三百次。一家顶尖科技公司的研发部门发来技术咨询邀请函。
知名度像缓慢涨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岸线的形状。林溪开始学习如何在采访中既保持真诚又不暴露拍摄对象的隐私;顾夜需要练习用公众能理解的语言解释最前沿的研究。他们会在睡前互相扮演采访记者,尖锐提问,然后一起琢磨更好的回答。
“如果有人问你,纪录片能不能改变现实,你怎么答?”顾夜问。
林溪想了想:“我会说,至少能改变观看现实的眼睛。”
“如果有人问我,技术会不会失控?”
“你会怎么答?”
顾夜看向窗外璀璨又疏离的城市灯火:“我会说,所以我们才需要更多像你一样的人,时刻提醒我们技术的对象是人。”
第一次,他们如此清晰地看见,彼此选择的道路如何在更广阔的世界里产生回响。那些深夜里讨论的伦理、那些餐桌上争执的视角、那些关于“如何看见”与“为何铭记”的对话,突然都被赋予了超出两人之间的重量。
某个周五晚上,林溪疲惫地倒在沙发上。她的第一个长专访刚发布,评论区很友好,但她却感觉像跑了一场马拉松。顾夜递来热毛巾,她敷在脸上。
“顾夜,”闷闷的声音从毛巾下传来,“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到完全没人在意的状态了?”
顾夜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拿开毛巾。林溪的眼睛亮晶晶的,分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可能回不去了,”他诚实地说,手指拂过她额前汗湿的头发,“但我们可以决定,在意我们的人会看到什么。”
他调出手机里的两个页面——左边是《硅言》专访下最新的一条高赞评论:“虽然看不懂技术细节,但这位科学家说‘工具取决于握工具的手’,突然就放心了”;右边是林溪纪录片页面的一条留言:“看完去桥洞找了那位老先生,给他带了把新伞。谢谢导演。”
两个屏幕并排亮着,像某种无声的对话。
林溪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靠进他怀里:“那就继续往前走。你握好你的工具,我握好我的镜头。”
“嗯。”顾夜吻了吻她的发顶。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由无数孤立的光点组成。但有些光点之间,开始有了看不见的连线。有些声音从狭小的空间溢出,触碰到了遥远的共鸣腔。
初入公众视野的第一个月,他们学会了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如何在被观看时保持平衡,二是发现——当两个人的专业世界开始产生交集,他们所创造的,可能比想象中更为广阔。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