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李代桃僵(1/1)
泉州至临安千里官道,连日来杀机四伏。大理寺衙役奉令押解重要人犯王二回京,此人乃是御史中丞汪召锡的远房表亲,手握汪召锡贪赃枉法、私卖军械的关键证据,亦是扳倒这位朝中权臣的核心突破口。
自王二被锁上囚车起,沿途便接连遭遇不明刺客袭击,刀光剑影数次逼近囚车,显然有人欲将其灭口于半路,永绝后患。
押解队伍数次遇险,若非泉州温府管家陈平亲自带队,又请得杜氏武馆几位武艺高强的好手随行护卫,王二早已命丧黄泉。
即便如此,刺客仍如跗骨之蛆,昼伏夜出,不死不休。就在众人疲于应对之际,寒衣阁部众悄然现身,沿途暗中策应,或清除暗哨,或截杀刺客,为押解队伍扫清重重障碍。这股突如其来的助力,让王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他终于看清,那位平日里对他多有照拂的远房表亲汪召锡,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一路颠簸,王二目睹数次刺杀,心胆俱裂。他深知自己不过是汪召锡手中一枚可用可弃的棋子,如今知晓秘辛太多,已然成为眼中钉、肉中刺。想及汪召锡往日恩威并施的嘴脸,再看眼前赶尽杀绝的行径,王二彻底心死,不等押解队伍抵达临安,便将自己所知之事和盘托出。
从勾结地方官员贩卖盐铁、私卖军械,到伪造证据构陷朝中异己,再到暗中培植势力、贪敛巨额钱财,桩桩件件,皆直指身居高位的御史中丞汪召锡,证词详尽,脉络清晰,足以将这位权臣拉下高位。
陈平不动声色,将王二的供词一一记录,快马送至临安。彼时,大理寺卿周三畏与同知陈诚之正因汪召锡陷入黑鲛走私案陷入僵局。
汪召锡已被捉拿下狱,却依仗朝中根基深厚,又坚信账册中仅有几句语焉不详的记录,无实证可定其罪,在狱中依旧悠然自得,毫无惧色。
前两次升堂,汪召锡面对周三畏与陈诚之的讯问,态度傲慢无礼,言辞刁钻狡辩,时而顾左右而言他,时而反斥审案官员构陷大臣,一副胜券在握、无人能奈何他的模样,公堂之上气焰嚣张,令审案陷入僵局。
周三畏与陈诚之深知,汪召锡狂妄的底气,便在于无人证物证。王二是唯一能将其钉死在罪案上的人证,可此人太过重要,一旦入京,必然成为暗杀目标。
果不其然,在经历多番刺杀却仍旧安然归来的王二,在大理寺狱中被人毒杀,死状蹊跷。尽管大理寺衙役虽严加守卫,却仍被凶手悄无声息得手,消息传来,大理寺上下震动,众人皆以为关键人证已死,想要定罪汪召锡再无可能。
狱中的汪召锡听闻王二死讯,心中大喜,愈发笃定自己能安然脱身,只待熬过几日,便能官复原职,甚至报复今日受辱之仇。
一个月后,第三次升堂之日,天光大亮,大理寺公堂肃穆森严。三班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两侧,喊堂威声震彻公堂。周三畏端坐主位,陈诚之侧立陪审,神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汪召锡被押上公堂,依旧昂首挺胸,嘴角噙着轻蔑笑意,不等官员开口,便率先发难,讥讽审案官员无能,拿不出实证便想屈打成招。
他话音未落,周三畏一拍惊堂木,沉声喝道:“带证人王二上堂!”
汪召锡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以为自己听错。直至囚服加身的王二被押至公堂,跪于案前,抬眼与他对视,汪召锡才如遭雷击,脸色骤然大变,从红润转为惨白,再由惨白变得灰败如死,浑身气血仿佛瞬间被抽干,踉跄一步,险些瘫倒在地。他死死盯着王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
公堂之上,众人亦是哗然,随即恍然大悟,皆佩服周三畏与陈诚之的深谋远虑。
原来,自陈平等人将王二的供词送回临安,周三畏便与陈诚之定下李代桃僵之计。
他们深知秦党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王二入京,大理寺牢狱看似守卫森严,谁也不知是不是被汪召锡的势力渗透,难以保全王二性命。于是二人暗中商议,从大理寺死囚牢中,选出一名身形与王二相仿、即将行刑的死囚,替换其身份。
王二被秘密转移,由陈诚之亲自安排,押至守卫更严、外人难以涉足的刑部大牢,严加看管,隔绝一切外界联系。而那名死囚,则顶着“王二”的名号,被关入大理寺狱中,故意露出破绽,引暗杀之人出手。果然,杀手中计,毒杀死囚,制造出人证被灭的假象,不仅骗过了汪召锡的党羽,更让汪召锡本人信以为真,放松警惕。
公堂之上,王二见汪召锡失魂落魄,再无半分往日威严,心中再无顾忌,当庭将此前供述的罪行一一复述,言辞恳切,细节详实,每一句话都如重锤,狠狠砸在汪召锡的心上。他哭诉自己被汪召锡利用,又险些被其灭口,如今只求戴罪立功,坦白从宽。
汪召锡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此前的傲慢嚣张荡然无存。他深知,人证当庭对质,铁证如山,自己再无狡辩余地。那些他以为无人知晓的阴谋诡计、贪墨罪行,如今被一一摆在明面上,成为定他死罪的铁证。
周三畏冷眼旁观,见汪召锡心神俱溃,当即令书吏将王二供词宣读一遍,又拿出此前收集的账册、往来书信等物证,与王二证词相互印证,环环相扣,无可辩驳。惊堂木重重落下,声响清脆,断喝声中,汪召锡彻底认罪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