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若行此策三年，辽左之势可稳，倭患可缓，西北可安！（2/2）

“有空额者，以贪墨论。一刀砍下去，那些吃空饷的蛀虫能省出多少银子来？臣不敢妄言，但绝不是小数目。”

吃空饷，古代军队的经典腐败手段。

宁意上辈子读军事史的时候，从明朝读到清朝，从清朝读到民国，这个毛病跟牛皮癣一样顽固。

“其二，汰冗兵。天下卫所之制，承平日久，积弊甚深。名册上十万人的卫所，能上阵打仗的也许不到三万。其余七万是什么？是将官们的私人佃户，是替长官种地的农奴，是纸面上的数字。”

“朝廷养七万废物的钱，拿来武装三万精兵，绰绰有余。兵不在多，在精。三万能战之兵，胜过十万不战之卒。”

“故臣建议：核实兵额。遣朝廷信臣分赴各镇，逐营点卯清查，一人一名对照在册。”

“虚报者严惩，实缺者补足或裁撤。省下虚饷，不必加税，国库自然宽裕一分。”

“其三，屯田养兵。边军所驻之地，多有荒田可垦。闲时耕作，战时出征，亦兵亦农。军粮自给一部分，朝廷的运输压力就能减一部分。运输压力减了，漕运的损耗和腐败也跟着减——这笔账，越算越划算。”

三条写完，宁意收束全篇。

“综上，臣之策，不在添一兵一卒，不在加一文一铢，而在三个字——挤水分。”

“把吏治的水分挤掉，官吏不需鞭策自然奋勉，因贪腐的空间被压缩了，想混日子的人混不下去了，这便是不烦法而吏奋。”

“把军费的水分挤掉，已有的饷银够用了，不需要向百姓多收一厘，这便是不瘠民而国裕。”

“把兵制的水分挤掉，精兵替代冗员，以逸待劳替代四处救火，这便是不劳师不益饷而制虏。”

“至于战守和三策——臣以为不必拘泥于三选一。”

“该打的敌人，集中力量打；该守的方向，最小代价守；该和的对象，用利益绑住他。”

“三策并行，因敌制宜。天下没有万能的药方，只有对症的医术。”

“臣不敢言此策必能毕其功于一役。但臣敢言：若行此策三年，辽左之势可稳，倭患可缓，西北可安！”

“再以三年积蓄国力，则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在我而不在敌！”

最后一行——

“国之兴衰，不在敌之强弱，在己之虚实。”

“实己之政，充己之库，练己之兵，则虽百敌环伺，又何惧哉。”

笔停了。

宁意搁下笔。

右手的虎口已经磨出了一层红印子，食指和中指之间被笔杆压出的凹痕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她把草稿通读了两遍，检查措辞和错字。

有些词汇和句子还是太现代化了，宁意在脑海里又琢磨了一下换成文言文，修修改改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全部改好。

再然后，便是誊抄。

抄到最后一个字，窗外的光已经偏了——午后的日头从号舍狭窄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把答卷摊开晾墨，靠在墙上，闭了眼。

三场考试，全部交出去了。

宁意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想想了。

那只蜘蛛的网已经结好了，完完整整地挂在墙角，等着什么飞进来。

好坏不论，成败不管。

她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