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破晓(2/2)
“铁战,”他道,“去把张三带来。”
巳时,镇国王府柴房。
张三被带进来时,还是一脸平静。
他穿着半旧的棉袍,站在那儿,不卑不亢。
陈骤看着他。
“张三。”
“草民在。”
“周延去哪了?”
张三愣了一下。
“周大人?他不是回江宁了吗?”
陈骤盯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张三道:“那天早上我亲眼看见他出的永定门。我送的他。”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你送的?”
“是。”张三道,“周大人让我送他到城门口,说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让我多送一程。”
陈骤看着他。
“他是周延本人?”
张三点头。
“是。我跟他三年,他真脸假脸我分得清。”
陈骤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张三面前,盯着他的脸。
看了很久。
“张三,”他道,“你今年多大?”
“四十二。”
“在哪当的兵?”
“北疆,永平十二年。”
“跟谁?”
“韩迁韩总督。”
陈骤瞳孔微缩。
韩迁。
北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永平十二年在北疆当兵的,退伍后大多回了老家。可张三说他在保定,保定离京城近,离北疆远。
一个北疆退伍的老兵,怎么会被周延挑中去江宁当替身?
“张三,”他道,“周延怎么找到你的?”
张三道:“有人介绍的。”
“谁?”
张三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姓周的。”他道,“说是周大人的远亲。在保定开当铺的。”
陈骤心头一跳。
“那个当铺在哪?”
“保定城南,叫‘顺和当’。”
陈骤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张三,”他道,“你说的那个姓周的,左眉角有没有一颗痣?”
张三想了想。
“有。”他道,“有颗痣。”
午时,镇国王府书房。
陈骤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孙太监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王爷,那个开当铺的姓周的,就是咱家。”他道,“可咱家不姓周,咱家姓孙。”
陈骤转过身。
“你介绍的?”
孙太监点头。
“三年前周延找到咱家,让咱家帮他找个人。说要身形相仿,当过兵,能保守秘密的。咱家就想起了张三。”
他看着陈骤。
“王爷,咱家不知道他是要用来干什么的。周延说找个替身,帮他应付差事,咱家就信了。”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周延怎么找到你的?”
孙太监愣了一下。
“他……”他想了想,“他派甲十七来的。甲十七说,周大人想见咱家。”
陈骤盯着他。
“甲十七?”
“是。”孙太监道,“那时候咱家还在保定开当铺,甲十七找上门来,说周大人有请。”
陈骤脑子里把线头一根一根理出来。
甲十七是周延的人。
甲十七去找孙太监,让孙太监介绍张三。
张三去江宁当替身。
周延留在京城。
甲十七后来死了。
被谁杀的?
周延杀的。
为什么?
因为甲十七见了他的真脸。
可甲十七见的那个真脸,是真的吗?
他看向孙太监。
“孙公公,甲十七来找你的时候,带周延的话。周延本人,你见过吗?”
孙太监摇头。
“没见过。”他道,“咱家只见过甲十七。”
陈骤沉默。
周延藏得太深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露过面。
甲十七传话。
甲十七送信。
甲十七杀人。
甲十七被杀。
甲十七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
“赵德,”他道,“你知道周延在哪吗?”
赵德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才开口。
“知道。”他道。
申时,城西一座宅子。
宅子不大,青砖灰瓦,门口两棵槐树。和之前那座空宅隔了两条街,藏在巷子深处。
赵德走在前面,陈骤跟在后面,木头铁战带着二十个亲兵散在四周。
“就是这儿。”赵德道。
陈骤看着那扇门。
门关着,门环擦得锃亮。
他示意木头。
木头翻墙进去,从里面打开门。
陈骤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陈骤推开门。
周延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本书。
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王爷,来得正好。”他道,“茶刚沏好。”
陈骤站在门口,看着他。
周延放下书,站起身。
“赵德也来了?”他看了一眼陈骤身后,“老熟人。”
赵德没说话。
周延走到窗前,推开窗。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和之前戴面具的脸不一样。
可和那天晚上在空宅里,月光下照的那张脸,一样。
“王爷,”他道,“你查到这儿,不容易。”
陈骤盯着他。
“甲十七是你杀的。”
周延点头。
“是我。”
“曹德海呢?”
“也是我。”
“李太医?”
“我。”
他看着陈骤。
“王爷,这些人不死,你查不到我。”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让我查到?”
周延笑了一下。
“因为我等的人,来了。”他道。
陈庶眉头一皱。
“谁?”
周延看着他。
“你。”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