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尘埃(1/2)
武定四年二月廿四,戌时。
慈宁宫正殿里没有点灯。
太后说完那句话之后,殿里就再没有人开口。
暮色从门窗缝隙里透进来,把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颜色。太后坐在榻上,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陈骤站在殿中央,周延站在他身后,赵德守在门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亥时了。
太后先开口。
“镇国王,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陈骤没动。
“娘娘,”他道,“陛下知道吗?”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陈骤往前走了一步。
“您打算让他什么时候知道?”
太后看着他。
“永远不让他知道。”
陈骤盯着她。
“娘娘,瞒不住的。”
太后笑了一下。
“瞒不住也得瞒。”她道,“他今年才十三岁。你让他知道他娘杀了他爹,他怎么办?”
陈骤没说话。
太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镇国王,我做的事,我认。”她道,“陛下是无辜的。”
她看着陈骤的眼睛。
“你也是当爹的人。你舍得让你儿子知道这些?”
陈骤沉默。
他想起陈安那张脸,想起陈宁蹲在梅树下画画的样子。
“娘娘,”他道,“您不该问我舍不舍得。您该问自己,当初下手的时候,想没想过今天。”
太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想过。”她道,“可还是下手了。”
她转过身,走回榻前,重新坐下。
“镇国王,你想怎么处置我,我都认。”她道,“只求你一件事。”
陈骤看着她。
“说。”
“让周延活着。”太后道。
周延站在后面,听到这话,抬起头。
太后没看他,只看着陈骤。
“他知道的太多,也做错了很多事。”她道,“可他跟我这些年,没亏待过我。”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娘娘,”他道,“您替他求情,他知道吗?”
太后没答。
周延往前走了一步。
“太后,”他道,“不用求。”
太后看了他一眼。
“闭嘴。”她道。
亥时三刻,慈宁宫外。
陈骤走出来,站在廊下。
月亮升起来了,冷冷清清的。
周延跟在后面,赵德也出来了。
“王爷,”周延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陈骤没答。
他看着远处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周延,”他道,“你知道先帝为什么要杀你吗?”
周延愣了一下。
“他……”
“不是因为你跟太后的事。”陈骤道,“是因为你想当摄政王。”
他看着周延。
“先帝临终前,让赵德查你。不是查你和太后,是查你想不想夺权。”
周延沉默。
陈骤继续道:“你让影卫盯着所有人,盯着太后,盯着我,盯着朝里每一个大臣。你以为先帝不知道?”
他顿了顿。
“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周延低着头,不说话。
陈庶转身看着他。
“周延,你想当摄政王,我不管。可你不该杀人。”
周延抬起头。
“曹德海、李太医、甲十七。”陈骤道,“三条人命,在你手里。”
周延看着他。
“王爷,你杀过人吗?”
陈骤没答。
周延笑了一下。
“杀过。”他道,“北疆那一仗,你杀了多少人?”
陈骤盯着他。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周延道,“都是杀人。”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周延,”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孙太监吗?”
周延愣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的多?”
“因为他没杀人。”陈骤道,“他知道的多,可他没害过谁。他只想活着。”
他看着周延。
“你想活着,可你让别人死。”
子时,镇国王府。
陈骤回到府里时,已经过了子时。
栓子迎上来。
“王爷,您回来了。”
陈骤点头,往书房走。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
“方烈呢?”
“在东厢房。”栓子道,“和周大胡子他们住一块儿。”
陈骤拐了个弯,往东厢房走去。
东厢房的灯还亮着。
方烈坐在屋里,面前摆着一碗茶,没喝。
见陈骤进来,他站起身。
“王爷。”
陈骤在他对面坐下。
“方烈,”他道,“你等了三年,等到了吗?”
方烈沉默了一会儿。
“等到了。”他道,“先帝的死,我知道了。”
他看着陈骤。
“王爷,你打算怎么办?”
陈骤没答。
他看着那碗茶,茶凉了,茶叶沉在碗底。
“方烈,”他道,“你说,先帝设影卫,养私军,储粮草。他做了这么多,为了什么?”
方烈想了想。
“为了保住这天下。”他道。
陈骤点头。
“可他保住天下,谁来保他?”
方烈没说话。
陈骤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圆。
“太后杀他,周延骗他,影卫反他。”他道,“他活着的时候,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转过身,看着方烈。
“你知道为什么吗?”
方烈摇头。
“因为他是皇帝。”陈骤道,“皇帝不能动的人太多。”
他顿了顿。
“我不是皇帝。我能动。”
寅时,天还没亮。
陈骤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张纸。
太后的供词。
周延的供词。
赵德的密折。
先帝的遗诏抄本。
他看了很久,把这几张纸收起来,放进一个木匣里。
栓子敲门进来。
“王爷,天快亮了。”
陈骤点头。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院子里那棵梅树开了满树花,粉的白的花瓣在晨光里轻轻颤着。陈宁和陈安还没起床,院子里静悄悄的。
木头蹲在廊下,手里拿着块干粮在啃。铁战在另一边磨刀,磨一会儿,抬头看看天。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栓子,”他道,“备马,进宫。”
卯时,乾清宫。
小皇帝刚起床,正由太监伺候着穿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