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主根已断,须脉尽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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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再度穿出石缝,踏出采石场腹地。
此时日头已然西斜,漫天柔光覆遍山野,遍地碎石泛着灰白冷光,坑口枯藤被晚风拂动,簌簌作响。矿区梅娘与齐渊早已立在石坑边缘等候,见三人走出,即刻上前迎上前来。
矿区梅娘浑浊的眼眸望向采石场梅娘,眼底深处似有一尾沉鱼缓缓翻身,复归沉寂。她轻声询问:“断了?”
云杳杳微微颔首,抬手解下腰间捆束的十五根短棍,整齐摆放在石坑边缘的石板上。棍尾朝外,棍身镌刻的“云杳杳”三字在夕光下泛着哑光冷泽,清晰分明。
“本源根须已断,诡脉尽数回缩。”她缓缓道,“门后依存的养路彻底断绝,再无存续之机。”
采石场梅娘抬眸望向西天垂落的斜阳,暖光将山脚杂林映照得透亮。沧桑嗓音裹挟着两千年的风霜,缓缓响起:“我凿岩引脉两千余年,困于此地两千余载,今日,终于断了这无尽纠葛。”
矿区梅娘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肩头。采石场梅娘垂眸望着相贴的两只手,皆是指节粗大、厚茧丛生,饱经岁月磋磨。一手残留细碎艾绒,一手嵌着经年霜寒。
“你引路两千年,我守脉五十载。”采石场梅娘轻声道,“你我穷尽岁月,终是做了同一件事。”
“同一件事。”矿区梅娘低声应和,字字沉凝。
四人并肩步下采石山,穿过层叠杂林,行至旧时渠道。渠底干涸的泥面上,残留的脚印依旧清晰,自夹道向北延伸,止于瓮城城墙根部,再无踪迹。
云杳杳在墙根驻足蹲定,指尖轻触地面残留的灰白霜粉,霜层中央那枚圆形压痕完好无损。她凝神片刻,起身径直朝着井院方向走去。
井院之内,陆川正蹲在暗沟口值守,见几人归来,立刻起身迎上。他瞥见云杳杳身侧两位陌生之人,短暂愣神,却并未多问,只即刻禀明近况:“暗沟口的镇邪粉线纹丝未动,井口有齐渊的人严密值守,石桥下方静谧如常,无任何异动。”
云杳杳将陆川拉至一旁,简略告知斩断主根的全部始末。陆川听罢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玉简,沉吟道:“根断须退,五层石壁的裂纹便不会再复发延展。那门后蛰伏的诡异存在,如今境况如何?”
“它失了本源滋养,须脉枯绝、养路尽断,已然强弩之末。”云杳杳语气笃定,“明日我再度入内,彻底肃清后患。”
陆川微微张口,终究压下心中疑虑,收起玉简,快步转身奔赴西门瓮城部署值守。
四人转而往忘忧峰前行,西斜日光渐盛,暖融融铺洒在沿途枯草之上,暖意融融。行至半途,赵烈抱着一块记事小木板快步追来,板上细致绘出主根位置、断裂端口,还逐条备注细节:主根生于五层石壁之下,腰粗两尺,暗纹二十息一轮搏动;断裂后洞口微光黯淡一线,并未熄灭;石壁裂纹尽数闭合,覆满薄霜。
云杳杳细看一遍,将木板归还于他,叮嘱道:“记录详实细致,今夜誊抄落纸,与昨日图谱对照归档。日后再入秘境,便可一眼明晰断根位置,有据可依。”
赵烈小心翼翼将木板揣入怀中,眼底满是明亮喜色。
众人抵达峰门之时,苏合早已备好了午膳。云杳杳用罢一碗半灵米,饮下半盏清汤,便放下碗筷。器峰归来的周衍已在偏厅静候,见她入内,即刻开口:“暗沟粉线安稳,石桥无异动。听闻你斩断本源根须,诡脉已然回缩?明日便动身闯入第三道石门?”
“明日入第三门。”云杳杳颔首应声,“邪祟失了根本滋养,撑持不了多久,此番入内,便彻底了结隐患、肃清秘境。”
周衍随即铺开随身地形图,在圆孔小空间南端圈出一处标记,注明“石门”二字,细致叮嘱:“我已备好竹筒与镇邪粉管,你明日进门,先撒粉定界、稳住气场。顾长庚早前传讯,须墙最薄弱处位居正中,直行五步可抵残根,根后暗藏秘洞,洞底便是终极石门,门内残存微光。”
“我知道了。”云杳杳尽数记下。
她辞别众人,独自往后山走去。圃边石凳上,梅娘正静坐搓捻艾绒,齐渊则在菜圃中翻整第七垄土地。云杳杳蹲落圃边,将断根的关键始末扼要告知二人。
梅娘放下膝头的艾绒,轻声慨叹:“当年顾长庚倾力而为,未能斩断此根;我守凿千载,亦无可奈何。唯独你,做到了。”
她浑浊眼眸深处,那尾沉寂的游鱼轻轻翻身,再度沉入幽暗潭底。就在云杳杳起身欲离之际,梅娘的声音缓缓再度响起:“门后那物蛰伏三百年,苦等千载,只为寻一个能斩断本源、破它格局之人。今日你断根绝脉,它的气数,已然尽了。”
云杳杳回头望了她一眼。梅娘已然垂首,继续慢悠悠搓捻艾绒,神色沉静无波。圃中劳作的齐渊未曾抬头,手中锄头却骤然一顿,沉寂数息,才再度缓缓翻动泥土。
待云杳杳从后山折返,天色已然彻底暗沉。偏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晚膳仍是清简的灵米粥,配着酱瓜与炒干菌。众人围坐同食,静谧安然。
膳后,赵烈独坐角落,抱着小木板认真誊抄图谱;周衍返回器峰,连夜打磨整理明日所需的竹筒、粉管法器;齐渊移步侧院,照看陪伴梅娘;林青璇静坐偏厅,细细擦拭手中短木剑;苏合则默默收拾碗筷,打理厅堂。
云杳杳饮下两口温水,便起身回房歇息。
刚至房门,身后传来林青璇清冽坚定的声音:“明日闯门,我随你同进。”
云杳杳回身相望。灯火摇曳,映得林青璇眼眸澄澈透亮,目光笃定沉稳,无半分犹疑。
“你主攻探路入石门,我为你撒粉镇场、递送法器。”林青璇缓缓道,“只身闯险,双手难顾周全,我替你守后路。”
云杳杳静静看她片刻,颔首应下:“好。”
她推门步入院中,夜风穿林而过,拂得院角蓝穗草尽数伏倒。夜幕未悬明月,唯有几粒疏淡星辰散落苍穹,微光黯淡。她静立院中望了片刻夜空,方才转身回屋。
这一夜她睡得浅淡,却无半分惊醒。窗外老桂树静立无声,再无枝叶响动。夜半时分,她隐约听见侧院传来极轻的步履声,想来是采石场梅娘夜中踱步,不多时便归于寂静。
云杳杳微微翻身,将锦被拉至下颌,阖眸安然静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