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禁地深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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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杳跟她从北墙的缺口里进了禁地。禁地里头是一片极宽的院子,院子地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满了杂草,杂草已经枯了大半,剩几根还绿着的蔫蔫地趴在石缝里。院子北边是一座三开间的偏殿,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灰白灯光。池瑛走到殿门前推开门,殿里搁着一张矮榻,榻上躺着一个人。池瑶比池瑛年轻得多,看着二十出头,脸色灰白,嘴唇发青,胸口盖着一条薄毯,毯子底下胸口的位置有一团灰白光芒在一缩一舒地搏动。搏动得很弱,一缩一舒约莫十息,光芒每搏动一次她的脸就白一分。
云杳杳走到榻前蹲下来。她把掌心按在池瑶胸口那团灰白光芒上,四种力量从掌心渗进去。伪神骨碰到四种力量从光芒中心开始碎,碎一片抽一片血,血从碎骨里渗出来汇成一股往她掌心流。她抽了约莫半盏茶,血从掌心里漫出来凝成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在她掌心里转了一圈,珠面泛着暗红微光。她把珠子收进袋里,继续抽第二斗、第三斗。抽到第三斗时池瑶胸口的灰白光芒已经淡得跟薄雾似的了,伪神骨碎了大半,剩下一小片贴在胸口正中,骨片上的灰白纹路正在慢慢暗下去。云杳杳把第三颗暗红珠子收进袋里,把手从池瑶胸口收回来。
池瑶睁开眼。她的眼睛是淡灰色的,瞳仁里映着殿顶的灰白灯光。她看着云杳杳,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极虚:“你是……云杳杳?”
云杳杳说:“我是。”
池瑶说:“我娘说你是来拿回你东西的。你拿吧。我这一身修为本来就不是我的。”她说完这句话又阖上眼,呼吸比之前顺了些,胸口的灰白光芒虽然淡了但搏动得稳了些,一缩一舒约莫八息。
池瑛站在榻边看着池瑶。她看了约莫十息,转头对云杳杳说:“三斗血你拿回去了。伪神骨碎了,池瑶撑不了几十年,但能撑到我们娘俩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禁地归玄冥老狗,库房归玄冥老狗。我们娘俩这就走。”
云杳杳把三颗暗红珠子收好。她说:“你等玄冥真君回来再走。他搬完库房回来关通道,关通道的时候禁地外面的血祭阵法会散。血祭散了你才能出去。”
池瑛点头。她走到偏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的禁地围墙在日光下泛着灰白,墙上的道纹已经暗了大半。她说:“玄冥老狗搬库房要搬多久?”
云杳杳说:“半个时辰。他走了一炷香了,还有两炷香左右。”
池瑛在偏殿门槛上坐下来。她坐了一息,忽然说:“你第一世死的那天,我站在门外。我听见你问你父亲那句话,我那时候想替你答。我想说‘池家把你当池家的骨血,挖你的骨是池家不对,但池家没把你当外人。’我没敢说。我那时候是池家的媳妇,我说了就得罪了老祖宗。我没说。你自毁的时候我听见骨头碎的声音,碎得很干脆,一截一截地断,断到最后一截时你笑了一声。你笑完了就没声了。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你父亲攥着刀站在血泊里,刀尖上还滴着你的血。他攥了三天,三天以后刀上的血干了,他把刀收进匣子里锁起来了。那把刀现在还在库房里。”
云杳杳在偏殿门口站着。她说:“那把刀我带走。池家库房里的东西玄冥真君搬,那把刀我单独带走。”
池瑛抬头看她。她说:“你要那把刀做什么?”
云杳杳说:“那把刀挖过我的骨。我拿回去搁在传承殿里,让天剑宗的弟子看看池家是怎么挖自己人的骨的。看了以后他们就知道,对自己人下手的人是什么下场。”
池瑛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再说话。偏殿外面的日头从院墙顶上照进来,把院子里的枯草照得泛白。云杳杳站在殿门口等玄冥真君回来。等了约莫两炷香,院墙外面传来须棒顿地的声音,顿了三下就停了。墙头石缝里探出一根须尖往院子里扫了扫,扫到池瑛时停了一息,又扫到云杳杳时缩回去了。院门被从外面推开,玄冥真君扛着须棒走进来,灰白长袍上沾着库房里的灰,肩上扛着个极大的布袋,袋口扎着麻绳,里面鼓鼓囊囊的。他把布袋往院子里一搁,说:“库房搬空了。神骨碎片我拿了一半,剩下一半搁在袋里你处置。池家老祖宗闭关用的那几块蒲团垫子我也搬了,那垫子底下刻着阵法,拿去炼器能当阵芯用。”
云杳杳说:“库房里有一把刀。挖过我骨的那把。”
玄冥真君把须棒从肩上放下来。他蹲下来在布袋里翻了翻,翻出一个长条木匣搁在地上。木匣约莫三尺长,匣面上刻着池家族徽,匣盖的铜扣已经锈了。他说:“这把?库房角落里搁着,上面积了九万年的灰。我本来不想搬,太旧了。你要就给你。”
云杳杳把木匣从地上拿起来。匣子不重,里面那把刀搁在匣底,刀身上沾的旧血已经干成暗褐色。她打开匣盖看了一眼,刀身约莫两尺长,刀柄缠着麻布,麻布已经朽了大半,刀身上有几道极深的缺口,缺口里嵌着细碎的骨屑。她把匣盖合上收进袋里,说:“通道关了。池瑛和池瑶要出去。”
玄冥真君站起来往院墙方向走。他走到墙根底下把须棒往地上一插,须棒上的须往地下扎,扎入墙根石缝。禁地外面的血祭阵法在他须棒底下开始散,阵法纹路从墙根往外褪,褪了约莫三丈远就停了。他说:“血祭散了。你们娘俩从北墙缺口出去,往南走,出了荒原就是中域地界。中域我管不着,你们爱去哪去哪。”
池瑛从偏殿里把池瑶扶出来。池瑶裹着薄毯,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走路还有些虚,靠池瑛扶着才稳。两人往北墙缺口走,走到缺口时池瑛停下来回头看了云杳杳一眼。她说:“你第一世问我那句话的答案,我现在答你。池家把你当骨血,也把你当药。两样都当,两样都不当全。池家对不起你。”
云杳杳把旧剑搁回肩上。她说:“走吧。别回头。”
池瑛扶着池瑶从缺口里出去,身影在荒原的风里闪了几闪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边。玄冥真君把须棒从墙根拔起来扛在肩上。他说:“通道我关了。关完了。暗渊殿在北域的人手我撤了,剩下的须全枯了。北域地脉归我了。池家库房我搬空了。你还有什么要办的?”
云杳杳把木匣从袋里取出来托在手里。她说:“还有一件事。池家禁地里有一块碑,碑上刻着池家挖骨的全过程。老祖宗立的,用来警示后人。你把碑挖出来,送到天剑宗去。碑搁在传承殿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
玄冥真君把须棒扛回肩上。他说:“碑我挖。挖完了我给你送去。”他转身往禁地深处走,走了几步回头说:“你第一世要是有这么狠,池家挖不了你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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