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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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半小时前，许明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给他一把火，或者一盆冰。
总得选一样。”
现在看来，火起了作用。
赵莉颖抱起胳膊，夜风从敞开的门外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那片光区**的人影，轻声对身旁的人说：“你倒是摸准了他的脉。”
许明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白锦庭微微颤抖的肩膀上，那是情绪涌上来的征兆，不是表演，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从裂缝里渗了出来。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人总得**到墙角，才知道自己能跳多高。”
片场的噪音似乎退远了，只剩下镜头捕捉的细微声响，衣料的摩擦，一声压抑的抽气。
白锦庭跪了下去，不是戏剧性的扑倒，而是膝盖先触地，一种耗尽力气后的坍塌。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没有抬手去擦。
它们划过皮肤，留下清晰的湿凉轨迹，在下颌处汇聚，最后砸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点。
“卡。”
导演的声音打破寂静。
他没有马上说别的，只是盯着屏幕，重放刚才的片段。
光影在那张泪痕交错的脸上明灭。
半晌，他向后靠进椅背，很轻地点了下头。”这条，过了。”
补光灯陆续熄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白锦庭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肩背起伏。
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他接住，粗糙的纸面蹭过皮肤。
他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越过渐渐散开的人群，他看见许明已经转身朝外走去，只留下一个消失在门框昏暗处的背影。
夜风更凉了。
白锦庭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传来钝痛。
他攥紧了手里湿润的纸团，那点微弱的暖意很快散尽。
远处传来道具车装卸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像缓慢的心跳。
这一关算是过了，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不一样了。
白锦庭的指尖在剧本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片场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戏反复重来时留下的凝滞感。
第九次了，**后的导演依然没有喊出那个“过”
字。
许明站在不远处，目光掠过年轻人微微发红的眼眶，嘴角却向上弯了弯。
他太清楚这种时刻——信心被碾成粉末，散落在满地NG的碎片里。
对于这些正被聚光灯烘烤着的年轻面孔，有时候，推一把比扶一把更有效。
“换作是我，”
许明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闲聊般的松弛，却恰好能让该听见的人听见，“眼看别人就要站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上，心里那点不服气，恐怕是压不住的。”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下去，“毕竟，镜头前的席位，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
赵莉颖侧过头，目光在许明平静的侧脸和白锦庭紧绷的背影之间转了个来回。
她想起自己包里那几份始终没得到肯定答复的剧本，纸张边角都有些磨损了。”许老师这话，倒是实在。”
她接话，语气里掺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是该争口气的。”
可念头一转，万一呢？万一这最后一搏也落了空，眼前这个看似玩笑的替代方案，会不会真的成为现实？能和他在同一个故事里呼吸、对视、演绎悲欢，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隐秘的涟漪。
“若是您来演，”
她将声音放轻，像分享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我会很高兴的。”
自从那场引起轩然**的对视被镜头捕捉，进而被无数目光定义成爱情的开端后，这个愿望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递过去的邀约不止一次，可回音总被更繁忙的日程吞没。
他的时间仿佛被精密切割，填塞得毫无缝隙——这一年的棋盘上，早已布满了不容更改的落子。
她不得不承认，许明这个名字本身，就成了某种稀缺资源。
上半年剧组里的咖啡尚有余温，下半年乃至更远未来的日程表，已然被各种墨迹填满。
想要预约他的一段时光，竟需要提前那么久去排队等候。
她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认命。
并非没有交集，不久后的一部电影里，他们将出现在同一帧画面中。
只是那时，她是贯穿始终的脉络，而他，只是惊鸿一瞥的注脚。
那不算真正的并肩。
许明捕捉到了她摇头时发梢划过的细微弧度，也读懂了她眼底那抹未能完全藏起的遗憾。
他何尝不期待？与一个懂得彼此节奏的对手演绎一段酣畅淋漓的故事，是这行当里难得的奢侈。
然而，日程本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像一道道无声的禁令。”我也盼望能有那样的机会，”
他的笑容里透出确凿的歉意，真实而无虚饰，“只是眼下，实在抽不出身了。
这个月光是已经点头应承的，就有五个剧组在等。”
五个？
赵莉颖抬起眼，怔住了。
在这个行业里沉浮数年，她见过拼命的，却很少听到有人能将时间压缩到这种密度。
同时踏入五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扮演五个互不相干的人生？她望着他依旧从容的眉眼，忽然觉得那平静之下，或许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湍流。
指尖在日程表上划过时，赵莉颖停在了同一个名字上。
许明。
这个月他的格子被五种颜色的标记填满，像某种密码。
她数了数，五个剧组，五部戏，角色不同，时代背景各异。
化妆镜里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人怎么能同时活在五个故事里？
“五部。”
她放下手机，声音里掺着化妆间特有的粉脂气味，“你是打算把一天撕成碎片用吗？”
许明正仰头让造型师固定发套。
从镜子里能看见他嘴角扬起的弧度。”碎片？”
他重复这个词，喉结随着笑声轻震，“我倒觉得是收到了五封请柬。”
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