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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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慢慢抬起了头,看向沙发方向。
整张脸肿得几乎变了形,眼眶通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烧着某种孤注一掷后的、虚脱的平静。
他在等一个答案。
穿睡袍的男人与他对视了片刻。
那漫长的几秒钟里,棚内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年轻人粗重的喘息。
然后,男人很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
他从睡袍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账号。”
他只说了两个字。
年轻人报出一串数字,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手机屏幕的光熄灭了。
男人把手机扔回沙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投去最后一瞥。
“钱转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丝绒袍角划过空气,没再回头,“记住你今天的话。”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棚外通道的阴影里,跪在地上的人才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
他没有立刻起来,就那样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在哭,还是仅仅因为脱力。
“卡!完美!”
导演的声音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他站起来,用力拍了两下手。
灯光大亮,棚内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工作人员开始走动,低声交谈,收拾器材。
但许多人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瞟向场地**——白锦庭已经被助理扶了起来,正用冰袋敷着脸,许明也重新走了回来,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疏离的温和神情,正和导演说着什么。
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对峙,那二十记实实在在的耳光,那绝望与冷酷的碰撞,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收工!”
场务喊了一声。
人群开始散去,带着一种完成艰巨任务后的松弛与低低的赞叹。
明天,布景会换,灯光会调整,演员会穿上不同的衣服,说出不同的台词。
但今晚这几分钟里发生的一切,那些无声的颤抖、冰冷的审视、皮肉撞击的脆响,以及最后那道孤注一掷的目光,已经封存在胶片——或者说数字信号——之中,再也无法被真正抹去。
白锦庭听见那个男人松口的瞬间,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片场顶灯的光晕在许明镜片上晃过,对方嘴角那点弧度像是丈量过的。
“李总……”
他喉咙发紧,声音却稳住了,“只要能救我父亲,我什么都能做。”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短促的响声。
许明向前倾身,手肘支在膝头。
“求人办事,总该有个求人的样子。”
他语调平缓,像在讨论天气,“你见过谁站着求的?想要那笔救命的钱,不该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么?”
空气凝住了。
不是站着求——难道得跪?
白锦庭脑子里嗡了一声。
剧本明明不是这样写的,接下来该是二十个巴掌的戏码,台词本里一个字也没提“跪”
。
他抬眼看向**后头。
导演张着嘴,半举的手僵在那儿,没喊停。
许明在加戏。
白锦庭几乎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
这人是在报复吧?报复刚才那条没过,还是报复开机宴上那杯没敬的酒?
可导演没出声。
场记没打板。
机器还在转。
许明已经又靠回椅背,右手食指一下下点着扶手,等他接戏。
不能断。
白锦庭想起刚才那条,许明压过来的那股气场,镜头吃进去的每帧都是戏。
要是现在断了,重来一遍还能不能碰上这样的状态?
他咽了口唾沫。
膝盖底下是粗糙的水泥地,覆着层薄灰。
许明不是许明了。
他是李总,是捏着生杀予夺的债主,是父亲病历后面那个数字的支配者。
观众会怎么想?
是啊,求人借钱救命的儿子,凭什么直挺挺站着?
白锦庭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肩膀塌了下去,脊梁那股劲一点点抽走。
他慢慢屈膝,左腿先触地,接着是右腿。
灰尘扬起来,细小的颗粒在灯光里浮沉。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坐在光影交界处的男人。
“这样……”
声音低下去,却清晰,“够诚意了么,李总?”
许明笑了。
不是剧本里那种夸张的笑,是眼里先有了温度,嘴角才跟着牵起来。
他没说台词本上的下一句。
他只是往前探了探,伸手,拍了拍白锦庭低垂的后颈。
像安抚,也像掂量。
**后面,导演终于缓缓坐直,抬手抹了把脸。
没喊停。
这条还得往下走。
片场里,空气凝成了胶质。
白锦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导演的声音从**后刺过来,不是指导,是命令。
他必须成为那个人,那个为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能向任何人低头的男人。
许明就站在他对面,嘴角那点笑意像钩子,等着他咬饵。
刚才那段沉默长得足以剪掉,可导演没喊停。
现在许明又抛出一句,轻飘飘的,却压得人脊梁发弯:“不是说什么都肯么?看来……老人的死活,也没那么要紧。”
每一个字都带着针尖。
白锦庭感到膝盖下的地板传来一股凉气,顺着骨头缝往上爬。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先于意识冲了出去,干涩,却异常清晰:“我愿意做……李总,您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