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清军逼近(1/2)
天山北麓的巴尔鲁克山,早已褪去夏日的青绿,漫山遍野覆上一层浅霜,寒风卷着戈壁的沙砾,掠过山间隐秘的沟壑,发出呜呜的声响。万山北源基地,自雍正八年那场百年暴雪的绝境中挺过后,便一直谨遵万山战略部署,维持着极低的活跃度,全员蛰伏隐匿,不与清廷、准噶尔产生任何交集,安安静静地守着这片西域根基,一晃已是五年光景。
这五年里,李靖始终驻守北源,未曾返回辰谷。他深知西域是万山陆地版图的重要支点,北源更是先辈们耗费二十年心血打下的基业,容不得半分差池。基地里的子弟们,大多乔装成游牧牧民、山间猎户,分散在天山南北的偏远草场、山谷,平日里放牧、狩猎、采药,只在暗中维系着基地的隐秘运转;工坊早已停工,器械封存,粮库按需补给,密藏的典籍、物资也尽数掩埋,整个北源就像一块融入天山的顽石,悄无声息,毫无破绽。
彼时的西域格局,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准噶尔汗噶尔丹策零联俄自重,屡次侵扰清廷西北边境,蚕食牧场、劫掠商队,挑衅之意愈发明显;乾隆帝自登基以来,一心效仿康熙平定边患,对准噶尔的隐忍与试探,已长达十三年,朝堂之上,主战之声日渐高涨,西北战事的引线,早已悄然点燃。
北源的斥候们,常年伪装成游牧牧民,游走在哈密、乌鲁木齐周边,默默收集着清廷与准噶尔的动向,将情报源源不断传回基地。李靖每日都会翻看斥候密报,看着噶尔丹策零的骄横跋扈,看着清廷西北驻军的日渐增兵,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巨石,他隐隐有种预感:清廷与准噶尔之间,一场决定西北命运的大战,即将爆发,而身处夹缝中的北源,必将首当其冲。
这份预感,在乾隆十三年九月,彻底变成了现实。
九月中旬,一封沾着戈壁尘土、由斥候快马加急送来的密报,打破了北源基地的平静,也让整个基地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恐慌之中。密报上只有短短数语,却字字惊心:乾隆帝下旨,决意彻底平定准噶尔,命定北将军班第、陕甘总督永常,率三万清军精锐,进驻哈密,整军备马,不日西征,兵锋直指天山北麓!
消息传来,北源基地上下哗然。
哈密距离北源所在的巴尔鲁克山,不过数百里路程,清军三万大军进驻哈密,西征路线恰好覆盖天山北麓全境,而北源基地的位置,正处在清军西征的必经之路周边。清军行军布阵、巡逻斥候,必然会深入天山山谷探查地形、搜寻粮草,以清军的兵力与戒备程度,北源即便再隐蔽,也根本无法躲过清军的排查,整个北源基地,已然直接暴露在清军的兵锋之下,毫无遮掩,危在旦夕。
要知道,万山虽有坚守之心,却无对抗清廷大军之力。清军三万精锐,配备火炮、弓箭、骑兵,装备精良,粮草充足,是清廷西北边防的主力;而北源基地,满打满算不过百余子弟,大多是普通工匠、情报人员、牧民,仅有数十名护卫,武器也只是寻常猎弓、腰刀,与清军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短短一日之间,恐慌的情绪在北源子弟中蔓延开来。年轻子弟们面色慌张,私下议论纷纷,老一辈的子弟也面露愁容,看着经营多年的基地,满心不舍与担忧。李靖看着众人的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当即下令:即刻关闭基地所有对外通道,召回所有外出斥候、子弟,封锁山谷入口,全员前往核心溶洞议事,共商应对之策!
戌时,北源核心溶洞内,灯火昏暗,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溶洞中央的石桌旁,李靖端坐主位,面色沉静,目光扫过在场的二十余名北源核心骨干:有跟随先辈建立北源的老匠石敬山,有擅长斥候探查的头领赵武,有掌管粮库物资的管事周默,还有几位年轻的骨干子弟。众人围坐一圈,个个面色凝重,无人开口,只有洞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听得人心头发紧。
“清军三万大军已至哈密,西征在即,我北源已暴露在清军兵锋之下,今日议事,便是要定下北源的生死去路,诸位有何想法,尽可言说。”李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稳有力,压下了众人心中的浮躁。
话音刚落,斥候头领赵武便率先起身,语气急切,满是担忧:“统领,清军势大,我们根本无力抗衡!如今唯有立刻转移,将全员、物资尽数迁往天山更深处的黑风谷,那里悬崖峭壁,密林丛生,比北源更为隐蔽,清军绝对找不到!只是黑风谷条件艰苦,粮水匮乏,只能勉强藏身,无法长久立足!”
赵武的提议,是当下最稳妥的避险之法,立刻得到了几位年轻骨干的附和:“赵头领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躲进深山,避开清军锋芒,等战事结束,再返回北源便是,总比被清军发现,满门覆没要强!”
紧接着,掌管粮库的周默站起身,摇了摇头,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转移深山太过艰难,黑风谷根本无法养活百余子弟,与其在深山受苦,不如直接关闭北源,全员撤回辰谷!辰谷有天险阻隔,防御坚固,有李毅前辈坐镇,安全无虞。北源虽重要,可如今西域已是战火之地,战略重心早已南移海源,舍弃北源,保全子弟,才是上策!”
“不可!万万不可!”周默话音刚落,老匠石敬山便猛地站起身,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舍与激动,“北源是万山在西域经营二十年的心血啊!从康熙五十九年,先辈们顶着清廷与准噶尔的双重压力,开山建谷,挖溶洞、建工坊、储物资,一点点打下这片基业;雍正朝历经年羹尧打压、暴雪绝境,我们都挺过来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是先辈们用命换来的,怎能说弃就弃?撤回辰谷,二十年西域根基,就此毁于一旦,我们如何对得起先辈,如何对得起刘公的嘱托?”
石敬山的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在场的骨干,大多在北源生活了十余年,早已将这里当成了家,北源不仅仅是一个基地,更是万山在西域的火种象征,是无数先辈坚守的见证,轻易放弃,实在是于心不忍。
一时间,溶洞内争论不休,一派主张转移深山避险,一派主张撤回辰谷保全,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却始终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李靖坐在主位,沉默不语,静静听着众人的争论,目光落在溶洞壁上,那里刻着一行小字,是当年先辈建立北源时留下的:西域火种,不可断绝,北源基业,世代相守。
他的脑海中,闪过北源二十年的点点滴滴:康熙末年,万山先辈为躲避清廷追查,远赴西域,在天山深处寻得这片山谷,披荆斩棘,建立北源;雍正元年,与策妄阿拉布坦签订密约,北源得以安稳发展,成为万山在西域的商贸与情报枢纽;雍正八年,暴雪封山,粮药断绝,众人靠着《万山典》的精神坚守,熬过绝境;乾隆元年,战略重心南移,北源依旧坚守,不曾有半分松懈……
二十年风雨,二十年坚守,北源早已是万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西域火种的唯一载体,轻弃北源,就等于放弃了万山在西域的所有布局,日后再想重返西域,难如登天。
可众人所言也句句属实,清军势大,硬抗无疑是以卵击石,转移深山条件恶劣,撤回辰谷又弃了基业,两难之间,必须寻得一条中庸之道,既要保全北源子弟,又不能放弃这片二十年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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