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时光之毒（1/2）
离开遗忘药园的路，比进来时更加凶险。
林枫四人刚走出宫殿的大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中药香与腐臭交织的气息变得更加浓烈了，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黏稠得仿佛能用手抓住。更可怕的是，那片他们之前绕过去的、寸草不生的空地，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灰白色的土壤如同活物一般向外蔓延，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岩石风化，连空气中微小的尘埃都在加速运动、衰变、消亡。那层彩色的光芒变得更加刺眼了，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条条毒蛇在土壤表面游走。光芒所到之处，时间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有的区域快得惊人，一瞬就是万年；有的区域慢得可怕，万年仿佛一瞬。
“时光之毒在扩散！”云清脸色一变，“我们拿走生命之树的种子，破坏了药园的平衡。封印时光本源的力量正在瓦解。”
林枫当机立断：“快走！”
四人化作流光，朝药园外冲去。但时光之毒扩散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眨眼间，那片灰白色的土壤就蔓延到了他们脚下。
林枫只觉得脚下一沉，一股诡异的力量从脚底涌入体内。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强大得惊人——它不攻击肉身，不攻击元神，不攻击法则。它攻击的是时间。
他体内的仙元运转突然变得紊乱起来。有时快得惊人，一瞬就能完成一个周天循环；有时慢得可怕，一个周天循环仿佛要花费万年。他的皮肤开始发生变化——有的地方迅速老化，长出皱纹和老年斑；有的地方迅速年轻，变得光滑细嫩如同婴儿。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要停！”林枫厉声道，混沌之力全力运转，试图驱散体内的时光之毒。
混沌之力确实对时光之毒有一定的抗性，但也仅仅是“一定”而已。他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力量正在与他的混沌之力拉锯，一寸一寸地侵蚀他的身体。
慕容雪和云清的情况更糟。她们没有混沌之力，对时光之毒的抗性远不如林枫。慕容雪的白发开始变得枯黄，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像是一堆干枯的稻草。她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皱纹，眼角、额头、嘴角，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她的气息也在波动——仙君后期的修为，有时跌落到仙君中期，有时又暴涨到仙君巅峰，极不稳定。
云清同样如此。她的剑意原本凌厉无比，此刻却变得时强时弱，如同风中残烛。她的脸上时而年轻如少女，时而苍老如老妪，两种状态交替出现，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个时间错乱的怪物。
最惨的是林婉儿。她修为最低，对时光之毒的抗性也最弱。短短几个呼吸间，她的头发就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密布，身体佝偻，拄着造化剑才能勉强站立。她的气息更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婉儿！”林枫冲过去，一把扶住她。混沌之力涌入她体内，试图驱散时光之毒。但那毒太深了，已经侵蚀到了她的丹田和元神。以他仙君后期的修为，也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根除。
“枫哥哥……”林婉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枫摇头。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
他背起林婉儿，混沌之力全力运转，将她和自己笼罩在一片灰色的光芒中。那光芒对时光之毒有一定的隔绝作用，但也仅仅是一定而已。他能感觉到，时光之毒正在一寸一寸地侵蚀他的混沌之力，缓慢但坚定。
“快走！”他厉声道。
四人拼尽全力，朝药园外冲去。
时光之毒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它从地面涌出，从天空落下，从四面八方涌来。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仿佛整座药园都变成了它的领地。
林枫四人在这片被时间扭曲的绝地中穿行，每一刻都在与死神赛跑。
跑出百丈时，林枫看到一株变异植物在时光之毒中挣扎。那是一株曾经的三转还魂草，此刻已经长到了数十丈高，枝干扭曲狰狞，如同一条巨蟒。时光之毒侵蚀着它，让它的枝叶时而繁茂如春，时而枯萎如秋。它在生与死之间反复挣扎，发出凄厉的嘶鸣，最后化作一团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跑出三百丈时，慕容雪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林枫回头看去，只见她的左腿正在迅速老化，肌肉萎缩，骨骼脆弱，仿佛一碰就会折断。她咬着牙，用剑撑着地面，一瘸一拐地跟着。
“雪儿！”林枫想要扶她，但背上背着林婉儿，双手根本腾不出来。
“我没事。”慕容雪咬牙道，“快走！”
云清冲过来，扶住慕容雪。两人互相搀扶，勉强跟上林枫的步伐。
跑出五百丈时，林婉儿在林枫背上发出微弱的呻吟。
“枫哥哥……放下我……你们快走……”
林枫摇头。
“别说话。省着力气。”
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前冲。
跑出千丈时，他们终于看到了药园的边界。
那是一层淡淡的绿色光幕，是药神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光幕之外，就是正常的虚空。只要能穿过那道光幕，他们就安全了。
但光幕在千丈之外。
千丈，对于仙君来说，不过是一个呼吸的事。但在时光之毒的侵蚀下，这千丈，如同天堑。
林枫体内的混沌之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他能感觉到，时光之毒正在侵蚀他的丹田，侵蚀他的元神，侵蚀他的混沌道种。他的修为在波动——仙君后期，仙君中期，仙君初期……有时跌落到金仙，有时又暴涨到仙君巅峰。这种剧烈的波动，让他的肉身和元神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枫！”慕容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枫回头，看到她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密布，身体佝偻，像是一个垂暮的老妪。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年轻时的清澈和坚定。
“雪儿！”林枫冲过去，想要扶她。
慕容雪推开他的手。
“别管我。带婉儿走。”
林枫摇头。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慕容雪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枫，听我说。时光之毒已经侵蚀了我的元神，我走不了了。你带婉儿走，去血渊，去找混沌天帝佩。然后回来，重建混沌天庭。”
她顿了顿，又道：“替我活着。”
林枫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
他背起林婉儿，一手拉住慕容雪，拼尽全力朝那道光幕冲去。
混沌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混沌珠绽放出耀眼的灰色光芒。那光芒将三人笼罩，暂时隔绝了时光之毒的侵蚀。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光幕越来越近。
十丈，五丈，一丈……
林枫纵身跃起，带着慕容雪和林婉儿，冲进了那道光幕。
绿色光芒将三人吞没。
那一刻，林枫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一直在侵蚀他的诡异力量终于消散了。他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如浆。
他低头看去，慕容雪和林婉儿都还在。她们虽然虚弱，但还活着。
云清紧随其后，冲出了光幕。她的情况比慕容雪好一些，但也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多了几道皱纹。
“都活着……”林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四人躺在虚空中，大口喘着气，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林婉儿虚弱的声音响起。
“枫哥哥……我的修为……”
林枫心中一沉，连忙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林婉儿的修为，从金仙巅峰跌落到了元婴期。
元婴期。
那是下界的境界。
时光之毒不仅侵蚀了她的肉身，还侵蚀了她的修为。她花了无数心血修炼来的力量，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化为乌有。
“我的修为……都没了……”林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枫轻轻抱住她。
“没事。修为没了可以再修。人没事就好。”
林婉儿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流。
慕容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修为从仙君后期跌落到了金仙初期，虽然比林婉儿好一些，但也损失惨重。云清同样如此，从仙君巅峰跌落到了仙君初期。
只有林枫，因为混沌之力的保护，修为没有跌落，但消耗极大，需要时间恢复。
“时光之毒，果然名不虚传。”云清苦笑。
林枫沉默。他看着身后那道光幕，光幕之内，时光之毒还在肆虐。灰白色的土壤已经蔓延到了光幕边缘，彩色的光芒在土壤表面游走，仿佛在寻找出口。如果不是药神留下的这道封印，时光之毒早就扩散到了整个虚空。
“走吧。”他道，“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
三人搀扶着，朝远处一颗荒芜的小行星飞去。
身后，遗忘药园的光芒渐渐暗淡，最终消失在茫茫星海中。
但林枫知道，那里不会被遗忘。那些被时光之毒侵蚀的仙药，那座残破的宫殿，那颗被取走的种子，还有他们在这里经历的生死考验——都会成为他记忆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小行星上，林枫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布置好警戒阵法，让三人休息。
林婉儿服下几枚丹药，沉沉睡去。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呼吸平稳，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慕容雪靠在洞壁上，闭着眼，似乎在调息。她的白发在星光下泛着银光，脸上的皱纹还没有完全消退，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云清坐在洞口，望着远处的星空，不知在想什么。
林枫走到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云清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药神。”
林枫看着她。
“药神？”
云清点头。
“药神当年也遭遇过时光之毒。她在传承中记载，时光之毒是宇宙中最可怕的毒物，没有之一。它能侵蚀一切——肉身、元神、法则、时间、空间。就算是圣人，也不敢轻易触碰。”
她顿了顿，又道：“但她也说，时光之毒并非不可战胜。混沌之力，就是时光之毒的克星。因为混沌是万物的本源，时间也是从混沌中诞生的。混沌之力，可以包容时间，也可以驾驭时间。”
林枫心中一动。
“你的意思是……”
云清看着他，认真道：“你如果能将混沌之力修炼到极致，不仅能抵抗时光之毒，还能驾驭时光之力。到那时，逆转时间，起死回生，都不是不可能。”
林枫沉默。
驾驭时光之力，逆转时间，起死回生……那是圣人都未必能做到的事。他一个仙君，能做到吗？
“路还很长。”他轻声道。
云清点头。
“路还很长。但你已经走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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