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黑雨不落处,有碑名“冤”(2/2)
识海中,七道模糊的剑仆残影悄然浮现,化作七道流光环绕在他四周,它们如同无形的双手,将散落在整个战场废墟上的残兵断甲、枯骨遗铠,一件件、一具具,尽数牵引而来,在他面前堆积成山。
就在这时,一个拄着拐杖、身形佝偻的老者从废城的阴影中走出,他便是这京州城唯一的哭碑匠。
他看着林啸天的举动,浑浊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随即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对着林啸天的背影重重叩首:“若公子愿为这百万冤魂立此碑,老朽……老朽愿燃十年阳寿,换它万古不朽!”
话音未落,哭碑匠竟用尖锐的指甲划破掌心,任由滚烫的鲜血渗入脚下泥土,与那阵图的纹路融为一体。
子夜时分,一道贯穿天地的惊雷轰然劈落!
林啸天猛然起身,他仰头望天,一口心头血混合着无尽的煞气喷洒在那堆积如山的残兵骨骸之上。
他沙哑而雄浑的声音,盖过了雷鸣,传遍了废城的每一个角落:
“万民之痛,我不代诉,唯立一碑,字不成文,只写一个‘冤’!”
话毕,他高举始源剑,狠狠贯入那残骸堆砌而成的高台顶端!
轰!
积蓄到极致的劫煞之力轰然爆发,一道粗壮的黑焰光柱冲天百丈,将漫天乌云都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霎时间,四野八荒,百万枉死者的怨念仿佛受到了召唤,自地底、自废墟、自空气中疯狂汇聚而来,凝成肉眼可见的实质黑雾,疯狂缠绕、挤压、熔铸着那座由残骸组成的“碑”。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笼罩了京州城数月之久的夺命黑雨,在这一刻竟仿佛拥有了生命般,惊恐地绕着废城边缘回旋了三匝,再也不敢落下一滴!
“竖子敢尔!”高台上的玄明子脸色终于剧变,他从未见过如此忤逆天道的力量。
他手中玉帚猛地一挥,厉声喝道:“三十六净命使,结清垢大阵,镇压此獠,净化劫碑!”
三十六道白光从天而降,结成一座玄奥的法阵,金色的符文流转,圣洁的光芒眼看就要将那座不祥的黑碑笼罩。
可就在咒语响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废城中那三百具用以镇魔的石像,它们的眼角,竟同时渗出粘稠的血泪!
城南的角落里,盲鼓婆那沉寂了十年的破鼓,咚、咚、咚地响了起来,缓慢而沉重,仿佛在为亡魂送行。
城西的断壁上,疯癫了半生的断笔秀才,此刻竟目光清明,他披头散发,手执焦炭,在墙上重重地抄写着早已被焚毁的万民诉状!
林啸天傲立于那座刚刚成型的、缭绕着无尽怨念的劫碑之顶,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化作坚硬的黑石,毫无知觉,却依旧死死擎着那柄贯穿天地的始源剑。
他抬起那只仅存的、属于人类的左眼,冰冷地扫过惊骇欲绝的玄明子和他的净命使,最终,望向那被劫碑之力强行撕开的、深邃无垠的苍穹。
他用一种近乎呢喃,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对着这片天地,发出了自己的质问:
“你们说,这是天罚?好……那就让我看看,究竟是谁,配做这个天。”
玄明子死死攥住玉帚,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那座通天彻地的劫碑,看着碑顶那个半人半石的身影,更看着头顶那片被无形之力强行撕开的雨幕,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启……上苍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