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灰里蹦出来的火种(2/2)
京州废城,最后一声石凿之音落下,清越悠扬,仿佛一声解脱的叹息。
哭碑匠完成了最后一笔刻画。
新立的石碑上,没有华丽的碑文,没有死者的生平,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只有一行深入石髓的小字:“凡被抹去者,皆在此列。”
“哈哈……哈哈哈哈!”老人抚摸着冰冷的碑面,仿佛在抚摸自己孩子的脸颊,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快慰与释然。
下一刻,“噗”的一声,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洒在碑身之上,那一行小字,瞬间被染得猩红。
他的身躯缓缓软倒,生机如退潮般散去。
“老丈!”断笔秀才悲呼一声,跪地接住了老人逐渐冰冷的尸体。
他泪流满面,颤抖着手,提起朱砂笔,在自己那百丈长卷的最顶端,万民诉的首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老人的名字。
就在此刻,天穹之上,风云突变!
积压了三日的阴云瞬间化作漆黑的漩涡,豆大的黑雨再次倾盆而下,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精准无比地朝着那座刚刚立起的劫碑,轰然砸落!
“咚!咚!咚!”
盲鼓婆猛然睁开双眼,双手化作残影,重重地擂在鼓面之上!
三声鼓响,如滚滚天雷,震彻四野!
“吱吱吱!”
回应她的,是无数尖锐的嘶鸣。
四面八方,废墟之下,成千上万的雨噬鼠如黑色潮水般汹涌而出。
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悍不畏死地冲向碑台,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竟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合力拱卫着那座石碑,为它撑起了一面蠕动不休的“鼠墙”!
黑雨落下,打在鼠群身上,发出“滋啦”的腐蚀声响,无数雨噬鼠瞬间化为黑水,但后方的同伴却毫不畏惧,前仆后继!
暴雨之中,一道瘦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踏空而来。
竟是林啸天!
此刻的他,状态比三日前更加糟糕。
他身上的石化裂纹非但没有愈合,反而蔓延得更深、更广,犹如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他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一颗毫无生气的灰色石珠。
他来了,带着一身的死气与决绝。
他看了一眼用生命护碑的鼠群,看了一眼逝去的哭碑匠,看了一眼悲愤的秀才与擂鼓的盲婆,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座被鲜血与黑雨浸染的石碑上。
他抬起手,遥遥一招。
“嗡!”
一道破空声自天际传来,始源剑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回到他的手中。
下一瞬,林啸天身形暴起,不退反进,迎着那漫天黑雨,落在了劫碑之顶!
他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将始源剑狠狠地插入了碑顶的岩石之中!
“戮仙剑狱,开!劫煞……缚天!”
他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引动了剑狱之内积蓄了三日三夜的庞大劫煞之力。
刹那间,十八条粗如儿臂的漆黑锁链,自始源剑与石碑的连接处爆射而出,如十八条择人而噬的黑色怒龙,咆哮着冲向天穹,竟硬生生地将那整片降下的黑雨,牢牢地缚在了半空之中!
天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锁链与黑雨疯狂角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林啸天全身剧烈一颤,心脏骤然停跳了整整三息,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但他那张布满裂纹的脸上,却缓缓扬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疼……说明我还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他背后,那三百尊静坐的石像,灰败的眼角处,竟再次齐齐渗出了两行猩红的血泪。
仿佛在回应着这场惊天动地的无声抗争。
天空的黑雨被锁链束缚,但那股源自九天之上的恶意与诅咒,却并未消失。
它们顺着十八条劫煞锁链,如亿万条毒蛇,疯狂地涌入始源剑,再通过始源剑,灌入下方的劫碑。
而林啸天,就跪坐在剑与碑的连接点。
他,成了这一切力量的中转。
那足以污染整座城池的滔天怨煞,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他那只仅存的右眼,死死地盯着被锁链捆缚的黑暗天幕,感受着身体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一点一点地,与脚下的石碑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