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王将现身(2/2)
它横剑在胸前。
凌飞雪的后槽牙咯吱响了一下。
那个姿势。
剑院制式起手式。右手握柄过肩,左手虚引剑尖,重心落在后脚。每个入院新生第一天学的东西。
它连剑法都吃进去了。
凌飞雪拔剑。
白剑出鞘的声音被风卷得干干净净。他从垛口上踏出去,脚尖点在城墙外壁的一块凸砖上,整个人弹射而出。
两柄剑在城头上空撞到一起。
白光和暗金光绞在一起,崩开的气浪把方圆五丈内的碎砖和兽尸残骸卷飞。两个最近的垛口上的剑修被冲击波推得后仰,靴底在砖面上刮出白痕。
凌飞雪退了三步。
第一步靴跟碾碎了一块城砖。第二步膝盖打了一下弯。第三步后背撞上垛口的砖楞,整个人被磕得前胸发闷。
王将没动。
站在原地。剑收回来,横在胸前,制式起手式。
一招。差距就出来了。
“操。”凌飞雪嘴里的干草根差点掉了。他拿舌头把草根顶回去,重新咬住。
王将动了第二剑。
不是起手式了。
剑路变了。从下往上撩,剑尖划过一条弧线,弧线末端带着一种很古怪的旋劲。凌飞雪挡的时候,白剑被那股旋劲带偏了半寸,剑脊贴着他的前臂擦过去,袖子豁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出来。
他认不出这一剑。
但旁边一个在城墙上蹲了二十年的老兵认出来了。
“这是……风老前辈的折雁剑。”
老兵的声音在抖。
风鹤鸣。一百二十年前的东段守将。死在城墙上。剑意封进了墙里。
被王虫吃了。连剑法一起消化。现在从王将的手里打出来。
第三剑。
凌飞雪的白剑挡上去的瞬间,虎口炸麻。
这一剑沉。往下压的力道不讲道理,像一座山从头顶砸下来。剑身传过来的那股剑意——苍老、厚重、固执——他认得。
剑无意。
第三剑带着剑无意的痕迹。
老头的修为被王虫从城基里啃走了,连同他六十年的剑道感悟、战斗本能、出剑习惯,全部被这东西拆吃入腹,现在拼成了第三剑朝他劈过来。
凌飞雪退到垛口边缘。脚后跟悬在砖沿外面,再退一步就掉下城墙。
白剑上多了三道裂纹。从剑脊到刃口,呈放射状。
肩膀上的旧伤又裂了。绷带被浸透,颜色从白变红变深红。血珠甩出来,滴在城砖上,滴滴答答。
王将走过来。
不紧不慢。
额头位置的那张嘴张了张。发出一种声音。不是语言。是齿轮和骨板碾动的噪音,混着风声,拖出一个长长的尾音。
像笑。又像叹气。
分不清。
凌飞雪把白剑横在面前。剑尖指着王将。
手在抖。从指尖到手腕到前臂,整条胳膊绷得跟弓弦一样。干草根叼在嘴角,被血浸湿了半截。
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敌人。
是四百年的死人。
每一个倒在城墙上的前辈、每一缕封进墙里的剑意、每一代指挥使拿命浇灌的东西——全被这畜生嚼碎了,消化了,拿来杀他。
他在跟自己人的影子打。
凌飞雪笑了一下。
嘴角扯开。牙上沾着血。不好看。
战孤城那句话从脑子最深的褶皱里翻出来。那个独臂老兵歪坐在石阶上,拿油布擦护铠,头也不抬——
“传说,就是死得比较有名的倒霉蛋。”
凌飞雪把干草根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
咬紧。
白剑上的三道裂纹在阳光底下亮了一亮。
他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