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2章 不如过来一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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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弘的金红佛嗓混杂着马坤嘶哑的咒骂，层层叠叠的梵音磨魂之苦，光是听着，就让不少修为低微的散修双腿发颤。

原本人群里还有几个之前悄悄退出去、又躲在阴影里观望的修士，见这小浮屠塔竟然真的成了李凡的东西，一个个脸色煞白，再也坐不住了——他们方才还想着，等三宗打进来，就反水把李青山的行踪报上去换一条生路，可此刻看着那座刚吞了两尊大乘强者的邪塔，后背的冷汗瞬间把内衣都浸透了。诸位道友。李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顺着风声扫过全场，我知道你们中间，还有人在犹豫。在想三宗势大，就算拼了命，最后也不一定活得了。在想干脆投降，交几个人出去，换自己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那几个神色闪躲的身影，语气没有半分火气，只是直白得刺骨：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们。三宗这次布的那座上古诛魔阵，不是冲着某一个人来的。那阵要的，是数十万修士的性命。你们就算把我绑了送出去，就算把大半的修士全交出去，等阵成了，他们照样会把你们一个不留地喂进阵眼里。

这话一出，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死一般寂静。

那个之前率先站出来请战的花白老散修，握着长剑的手猛地一紧，须发都在发颤：佛子……你说的是真的？那诛魔阵，要数十万修士的性命？

陆少东家可以作证。李凡抬眼看向高台上的陆筱雅。

陆筱雅立刻会意，清冷的声音顺着风落下，没有半分含糊：不错。上古诛魔阵，是神道宗传下来的屠城杀阵。百年前他们灭黑沙域的时候，就是用这座阵，把整座黑沙城十二万修士的神魂抽干，阵成之日，千里之内寸草不生。

话音落下，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之前还想着投降的修士，脸瞬间白得像纸。一个穿着锦袍、原本是坊市里最大丹药铺掌柜的合道初期老者，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里攥着储物戒，声音都在发颤：佛子！老朽之前是糊涂！我藏了八百块上品灵晶！我全部捐出来！我儿子儿媳都逃往坊市东部，我跟他们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被抽了神魂强！

有第一个带头的，后面的人瞬间跟着动了。之前那些还在犹豫的散修，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那点侥幸的心思，一个个红着眼站了出来。

有人把自己储物戒里攒了几百年的丹药拿出来，有人把压箱底的防御法宝捐了出来，还有几个炼虚期的女修，把自己贴身带着的保命符箓都交了出来。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李凡身前堆起来的物资，就快堆成一座小山。

虎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一边登记，一边忍不住凑到李凡耳边低声说：凡哥，你这嘴皮子，比我那根镇神印还好使。刚才那几个想跑的，现在比谁喊得都响。

李凡微微摇头，看着眼前这群从犹豫到决绝的修士，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人心就是如此。你跟他讲大义、讲慈悲，他未必肯信。

可你把屠刀明明白白地架在他脖子上，告诉他退一步就是死，他自然会拿起刀，跟你一起往前拼。

等所有愿意死战的修士都集结得差不多了，李凡才带着虎子，跟着陆筱雅往坊市东部走去。

东部果然如陆筱雅所说，巷道纵横交错，两边都是几百年的老商铺，地基深得很，最适合借地脉布阵。

李凡站在东部的中心位置，闭着眼睛神念铺开，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睁开眼。坊市的地脉是从南边玄武岩脉引过来的，原来的镇岳阵只接了地脉三成的灵气。

他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地上残留的佛血，在青石板上飞快画了起来，我加的这三条回路，一条往南接地脉主脉，一条往西接之前锁天封灵大阵残留的阵纹余韵，最后一条……他指尖在阵图的西北角一点，那位置刚好对着三宗黑云压来的方向。

最后一条，我把天雷之力引进来。三宗的人要是觉得这阵只是单纯的防御，第一个冲上来的，会直接被藏在阵里的天雷劈成焦炭。陆筱雅凑过来看他画的阵纹，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她原以为李凡说的提三成，已经是天演阵道的极限了。

可看着看着才发现，他哪里是只提三成？原来的镇岳守山阵，是纯粹的防御阵——敌强我就缩着，挨打的份。

可李凡这三条回路一加，整座阵从变成了盾里藏刀。

地脉之力负责硬扛强攻，锁天大阵的余韵负责压制冲阵修士的修为，最阴的就是那条天雷回路——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看着就是阵纹上一道不起眼的装饰，真到了敌人破阵的瞬间，引发的天雷会直接炸出来，任你是合道后期，也得被劈个魂飞魄散。

你这……陆筱雅声音都有些发飘，老祖的阵图，只是把地脉的利用率从三成提到七成。你这一改良，直接把阵的攻伐之力都补上了。按这个强度……别说合道后期巅峰的人强攻，就算是大乘初期的修士，敢硬冲这阵，也得脱层皮。

李凡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说：陆前辈当年说过，布阵不是为了缩着挨打。最好的防御，就是让打你的人，先掉一层血。

虎子早就领着那三十六位队正，还不停有各处赶来的合道加入，列队在斗武场周围虎视眈眈，防止三宗的合道强者随时来犯。

分身那边也回来了，紫竹棒上还沾着点血——他沿路收拾了七个想趁乱打劫商铺的散修。

他落在李凡身边，低声回禀：坊市南、西、北三个方向的老弱，已经全部开始转移到东部了。估计还要半个时辰，最后清点了一下，愿意留下死战的合道修士，一共一千七百二十六人。比之估算的一千五百，还多了两百多。李凡闻言，指尖最后一道阵纹落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千七百二十六名合道修士。对上外面那三百名三宗强者。

这个数，够用了。

夜风越来越紧。

天边那片黑云，已经压得快碰到坊市的屋顶了。

陆筱雅坐在斗武场边缘的位置，把漆黑玉牌紧握手心，只要有大乘强者过来，她便会随时激发阵法压制对方。

李凡走到她身边，抬手递过去一个瓷瓶：这里面是三枚回灵丹，是我之前炼的，能快速补神魂。你撑不住了就吃，别硬扛。陆筱雅接过瓷瓶，指尖碰到李凡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黑衣少年，银面具下的眼睛亮得很，刚想说什么，李凡的脸色却忽然沉了下去。

李凡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斗武场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半分。

他没有再跟陆筱雅多解释，神念如同潮水般再度铺展开来——这一次他不再是漫山遍野地扫，而是把方才漏过去的那片西北方位，翻来覆去地碾了三遍。

果然，那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里，藏着一层薄得像蝉翼的阴影。

他之前的神念扫过去，就像水流过镜面，顺着那层阴影就滑开了，半分痕迹都没捞着。直到他把所有神念凝成一道锐利的针状，狠狠朝着那处阴影扎过去——藏在那里的人，终于露了形迹。

那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灰的旧道袍，袍角连个绣纹都没有，腰间松松垮垮挂着个铜皮都锈穿了的破铃铛，铃铛口朝下，连半分铃音都没漏出来。

他就那么孤零零站在百里之外的云气里，脚踏虚空，脸上挂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隔着整整一百里的距离，目光直直射向斗武场中央的李凡。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被发现。

他也不躲，双手负在身后，就那么踩着虚空，一步一步朝斗武场走了过来。

不见他架起剑光，不见他催动遁法，每一步落下，脚下的云气就轻轻泛起一圈涟漪，再抬头时，人已经出现在十里之外。

就这么一步跨十里，慢悠悠的，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斗武场边上那些还在整队的合道修士，都没察觉这道正在逼近的身影。

他们还在互相清点人数、安排队伍，咋咋呼呼的热闹得很。

可李凡身边这三个人，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李凡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虎子，领三十六队立刻退到斗武场边缘，挨着巷道口列阵。顺便盯着点，还有没有没来得及撤去东部的老弱，挨个清一遍，别漏了人。”

虎子本来还盯着西北方向那道越来越近的灰影，听到李凡的话，脸上那点憨厚的笑瞬间收了个干净，浓眉一拧，狠狠一点头，转身就往场边跑，粗嗓门吼得整个斗武场都震了震：“都别在场上挤着了！！按之前编的队列，三十六队往巷道口靠！炼虚期的兄弟再跑一趟西边巷子，看看还有没撤干净的老人小孩，抬也给我抬到东部去！！”

他这一嗓子喊出去，原本还有点乱糟糟的队伍瞬间动了起来。那些刚才被浮屠塔震住的合道修士，没人敢怠慢——刚才虎子硬撼马坤、一掌拍得七杀殿副殿主吐血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这壮硕黑衣少年看着憨厚，真动起手来，那股凶性比三宗的人还狠。

等队伍全部退到场边，虎子快速回到李凡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凡哥，是神道宗的人？我刚才神念扫过去，就觉得那地方凉飕飕的，像贴了块冰在我后脖子上。”

李凡的目光没离开那道正在逼近的灰影，缓缓点头：“至少合道后期。我刚才把神念翻来覆去扫了三遍，愣是没发现他。要不是我感觉到诡异杀意，我还真让他藏到眼皮子底下了。”虎子倒抽一口凉气。

他是知道李凡神念强度的——堪比合道巅峰。这灰袍道士，竟然能在凡哥的神念底下藏那么久？神道宗的人果然邪门。

一边的陆筱雅，指尖已经把漆黑玉牌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太清楚神道宗是什么路数了——三宗里头，万佛宗是明着狠，缥缈宗是凶着抢，唯独神道宗，是藏在暗处放冷箭的毒蛇。

她忍不住低声问：“李兄，要不要我现在就把锁天封灵大阵全开？”

李凡微微摇头，目光依旧钉在那道灰影上：“不用开大阵。他就是来探底的。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说话的功夫，那灰袍人已经走到了斗武场三百丈外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他脚边的云气缓缓散开，周围几十丈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地上散着的佛血、碎瓷片，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腰间那个破铃铛，安安静静挂在那里，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可站得离他近的几个炼虚修士，突然抱着头蹲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可识海里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疼得他们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李凡眼神一冷，指尖弹出一缕镇魂树的碧绿灵光，像一层薄纱扫过那几个蹲在地上的修士，那股钻心的痛感瞬间消散了。

他识海里，一直懒懒散散的青衣幼童，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没了平时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主人，这货不对劲。他身上那股气息，不是他自己的。这是他的分魂凝出来的化身，真身根本没在这三百里内。他腰间那破铃铛，是摄魂铃的碎瓣拼的，最擅长勾人神魂。他刚才一路走过来，路边那些没来得及撤的低阶修士，神魂已经被他悄悄勾走了三个，连魂魄带记忆，全被铃铛吸进去了。”李凡瞳孔微微一缩。

他刚才把注意力全放在这灰袍人身上，竟没注意到，路边那些零散逃遁的低阶修士，已经无声无息死了好几个，死的时候脸上连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魂已经被勾走了。

这神道宗的人，真是到哪都改不了阴毒的毛病。

他抬步向前走了三步，黑衣被夜风吹得猎猎响，声音裹着灵力，直直送到三百丈外的灰袍人耳朵里；“神道宗的朋友。既然来了，不如过来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