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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怒与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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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崔济牙关紧咬,手中摧钢剑疯狂震颤,白色剑气明灭不定。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力量都在顺着右手脉门,被那股阴冷吸力源源不断拉出体外!

沿着马面手臂,涌入马面体内!

“不——!”

崔济面容瞬间变得无比狰狞。

“啊——!!!”

凄厉惨叫骤然响彻整个中军!

那不是普通的疼,是数十年苦修的内力,一点一点,一寸一寸,被从经脉、丹田乃至身体更深处生生抽离!

崔济身体剧烈挣扎,肩膀撞向马面,右腿连续踢出。

可左臂早已断去,身体又重伤至此,最后强行提起的一口气,更是全部压在方才那一剑上。

哪里还有力量挣脱!

九幽阴气越来越浓,翻涌,扩散,很快便将两人身形全部吞没。

只剩崔济凄厉惨叫声,一阵又一阵的,不绝于耳的不断自黑气中传出。

“啊——!!!”

“老崔!”

远处,周元志猛然抬头!

可层层铁网压在身上,刚刚又遭受十余柄链锤砸击,一身横练早已到了极限,身体已经弯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只能听见······只能听见那个平日里总是一根筋、总觉得自己剑天下第一的老家伙。

正在惨叫!

“老崔——!!!”

周元志目眦欲裂,抓着那压在身上的铁网,想要将之再次撕开,挣脱出来,好去帮崔济一把。

下一刻,十余柄链锤再次到了。

“砰砰砰——!!!”

重锤轰击,周元志身体剧烈一颤。

还没结束,真正的杀招已经落下。

十余名墨影斥候双手握住长柄重锤,高高举起!

“杀!”

十余柄重锤同时落下!

“轰——!!!”

仿佛真正的攻城锤,同时撞上一堵城墙!

周元志身体骤然向下一沉,铁网疯狂震动,周围泥土直接向外炸开!

他一身铜皮铁骨依旧没有被砸得血肉模糊,可身体内部······

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胸骨震裂,筋脉受创,脏腑更在连续钝击之下彻底崩溃!

“噗——!”

一大口滚烫鲜血猛然喷出!

穿过铁网网眼,洒在地上。

周元志原本还在死死撑着的双臂,终于失去力量,身体一点一点向下弯去。

最后——“砰!”

整个人重重倒下,数张沉重铁网随之压下,彻底将那具铜皮铁骨的身躯埋在

不良人天罡三十六校尉之天猛星——周元志。

死!

······

片刻后,另一边,原本浓得几乎化不开的九幽阴气,也开始一点点散去。

黑气退散,马面的身形先行显露。

随后,才是崔济。

崔济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那一头刚刚还漆黑焦卷的长发,如今已经彻底雪白,就连上边的那一层黑灰都压不住。

脸上仍糊着大片黑灰,鲜血将半边身体染红,左肩以下空空荡荡。

整个人只剩黑、红、白三种刺眼颜色。

眼睛半睁,却已是没有任何神采,胸膛也不再起伏。

不良人天罡三十六校尉之天剑星——崔济。

死!

马面站在尸体旁,右手同样惨不忍睹。

护腕已经彻底破碎,衣袖只剩几缕破布,手背、手掌与手腕之上遍布一道道纵横剑痕,鲜血不断顺着指尖滴落。

“嗒!”

“嗒!”

······

只不过,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里,此刻却多了一柄短剑。

乌沉剑身,尺余长短,锋芒内敛。

正是——摧钢剑!

马面低头,看了崔济片刻,没有言语。

方才九幽玄天神功若继续运转,不只是内力,便是一个大天位高手体内残存的精气,都能够继续摄取。

那种东西,其实也是大补。

不过······

马面最终还是停了手。

此人很强,非常强。

如果不是那一支鱼姐给他配备的火药箭,如果不是崔济自己异想天开把箭牵引到脑袋边上,真正打下去。

马面并不觉得自己会输,可想要杀掉这名天剑星,墨影斥候恐怕至少要死上不少,甚至他自己也得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这种对手,值得一点尊重。

人都死了,精气就算了。

留个全尸······嗯,等会就给他把手挂脖子上。

至于剑······

马面低头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又看了看摧钢短剑。

正好他的短剑被崔济弄坏了,这摧钢剑,便算是留下全尸的报酬了。

马面握紧摧钢剑,转身走向另一边。

几名墨影已经开始将压住周元志的铁网稍稍掀开,露出

马面蹲下,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定死透了之后,方才起身,朝远处严防死守的盾阵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意思是:解决了!

最内层盾阵随之向两侧分开,郭崇韬自重重护卫之中缓步走出。

他没有去看崔济,也没有去看周元志,甚至没有去看马面。

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那道趴伏在地的身影上。

郭从谦的两条腿已经彻底废了,腹部挨了重锤。

双臂虽然尚在,却依旧处于剧烈麻痹之中。

此刻只是艰难以右肘撑地,一点一点让自己上半身离开地面。

郭崇韬走来,一步,两步,三步······

战靴踩过泥土,踩过破碎帐布,也踩过刚才大战留下的血迹。

郭从谦似乎听见了,艰难抬头,脸上已经满是泥灰与血迹。

哪里还有先前刚刚进入华州大营时,那个内着绿袍、外罩轻甲的天子使者模样?

可当他真正看清郭崇韬以后,却突然笑了。

不是强撑起来的苦笑,也不是此前一次次夹杂着无奈、痛苦与逃避的笑。

而是一种······真正放松下来的笑意。

很轻,也很开心。

“叔父……”

郭崇韬脚步猛然停住,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那道艰难撑起来的身影。

郭从谦喘息几下,每呼吸一次,腹中都像有无数刀子在搅动,可他仍然笑着。

“从谦······”

声音有些含糊,却很清楚。

“后悔成为不良人,只是生来便是不良人,没得选。”

郭崇韬眼神剧烈一颤,就在不久之前他问过郭从谦。

为什么?

为什么陛下待你不薄,为什么老夫待你如亲侄,你却仍然要弑君?仍然要带人来杀我?

那时候,郭从谦答不出来。

而现在,他终于说出了答案。

只不过,已经太迟。

郭从谦嘴角鲜血缓缓淌下,继续道:“可从谦······”

他抬头看着郭崇韬,笑容一点点扩大。

“从不后悔······做您的侄儿。”

郭崇韬身体猛然一僵,嘴角轻轻颤了一下。

“从谦······”

声音已经没了先前的愤怒,甚至都没了枢密使的威严。

只是一个老者,在叫一个自己极为器重,颇为看重,悉心教导,却最终走错了路的晚辈。

郭从谦看着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叔父,孩儿······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那只尚且能够活动的右手,忽然抬起。

五指并拢,掌心——对准眉心!

郭崇韬脸色骤变:“从谦!”

一步向前,可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郭从谦一掌重重拍在自己眉心!

头颅猛然向后一仰,双眼骤然睁大,瞳孔在那一瞬间迅速涣散,支撑身体的右臂也失去了所有力量。

“砰。”

身体重重倒下,再无生机。

周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马面沉默站在一旁,夏鲁奇满脸血迹,百余墨影斥候安静收拢兵器,外围唐军同样一片寂静。

郭崇韬停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一息,两息,三息······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终于再次向前。

来到郭从谦尸体旁,没有顾及什么仪态,缓缓坐在了泥地上。

伸出双手,将郭从谦尸体一点点扶了起来,抱在怀中。

郭从谦脸上很脏,有泥土,有灰尘,还有已经快要凝固的血。

郭崇韬抬起袖子,轻轻擦拭。

第一下,擦去脸颊边的泥。

第二下,擦掉鼻翼旁的血。

第三下······

动作越来越慢,手也开始发抖。

恍惚之间,仿佛又有一个年轻人厚着脸皮站到他面前。

“郭公,我亦是出身代州雁门郭氏,可能还唤您一声叔父?”

后来,那个年轻人穿上甲,跟在自己军中,一次次杀敌,一次次立功。

再后来······

“孩儿明白!”

“叔父教训得是。”

“若无叔父当初让我入军中效力,又哪里来的后续军功?”

那些声音仿佛仍在耳边,一声又一声的回响。

郭崇韬低着头,手掌终于停在郭从谦脸侧。

那双原本愤怒得像一头年迈雄狮般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红了。

两行老泪顺着满是风霜的脸庞缓缓流下,滴落在郭从谦正在逐渐冷去的脸庞上。

郭崇韬嘴唇颤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过了许久,才挤出三个字。

“不良人······”

声音极低,好似沙哑的嘶鸣。

“好······”

“好一个不良人······”

他抱着郭从谦尸体的双臂一点点收紧,眼中最后一点悲痛,逐渐被另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覆盖——怒与恨。

是自己侍奉的君王被杀死的愤怒,也是自己器重的侄儿沦为牺牲品的恨意,这二者在这一刻,一点点的真正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郭崇韬缓缓抬起头,望向洛阳方向,声音自牙缝之中一点一点挤出。

“不良人!老夫——”

老者双眼赤红,抱着自己视如亲子的侄儿尸体,一字一顿。

“与你们······不死不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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