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是你先看到我的(1/2)
埃德蒙终于低下头。
他把剩下的信读完了。
然后他把两页信纸按顺序叠好,和那枚戒指一起,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他关上抽屉站起来,脸上仍然没有表情,但眼眶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红,像清晨海平面上那抹将散未散的橙色。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二月海风灌进来,冷得像刀子。
他看着那片灰茫茫的天与海。
“西尔维娅。”
他低声说。
这是他这段时间来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说出这个名字。
“1939年3月,剑桥”
“……所以说,你们这些搞经济的都是冷血动物。”
西尔维娅把设计稿拍在桌上,累极,也气极。她刚从伦敦赶来,为了省火车票钱坐了最慢的那班车,全程三个半小时,车厢里挤满返乡的士兵家属。
她抱着那件初版“黎明将至”挤在过道,裙摆被踩了三脚,回家才发现有一处抽丝。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成本收益分析’、‘边际效益’、‘机会成本’——这是衣服,埃德蒙!是美!不是青霉素产量表!”
埃德蒙给她倒茶。
他那时十九岁,大二,刚通过经济学学位中期考核。宿舍很小,书桌上堆着三本不同语言的《资本论》译本,窗台上养着一盆快死的薄荷。
“你饿不饿?”他问。
“不饿!”
“厨房有面包。昨天烤的。”
“……咸的还是甜的?”
他笑了一下。
那是西尔维娅第一次见他笑。不是礼貌性的嘴角上扬。他的整个眉眼都柔软下来,毫无防备。
她后来想,自己大概就是那一刻决定原谅他的。
“甜。”他说,“加了葡萄干。”
她啃着面包,他坐在对面,把那件抽丝的礼服铺在膝头,一针一针地修补。
缝纫技能来自伍氏孤儿院的必修课。六岁起每个孩子都要学会补袜子、钉纽扣、改裤脚。他做得慢,但极稳,每一针间距几乎相等。
西尔维娅看着他的手指。
那双手在纸上算过无数复杂的经济模型,此刻正捏着极细的绣花针,修补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抽丝。
“埃德蒙。”她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资助我?”这个问题她憋了三年。
他没有停针。
“因为你会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人。”
“我是问为什么是你帮我。”
三十英镑。
三个月后又是五十英镑。然后是客户名单、材料供应商的联系方式、某位子爵夫人“恰好”需要一件新礼服的消息。
他从不说“这是我给你的”,只是让这些东西出现在她面前,像把种子撒进土里,然后走开,等她自己发芽。
埃德蒙看着她。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工作灯,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很亮。
“你还记得,”他说,“第一次注意到我是什么时候吗?”
西尔维娅愣了一下。
第一次注意到他?
那是——
“1936年10月。”她脱口而出。
她自己也惊讶于这个日期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米尔银行那家咖啡馆,周六晚班,她端着托盘穿行在油腻的桌子和疲惫的面孔之间。角落那张桌子坐着一个年轻人,黑发,穿旧毛衣,面前摊着一本书。
“米尔银行那家咖啡馆。”她继续说,“你坐在角落看——”
她停住了。
那本书。
那本他当时在看、后来她也开始重新去读的书。
埃德蒙转过头,看着她。灯光在他嘴角投下一道极浅的阴影。
“看什么?”
西尔维娅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
“《资本论》。”
1936年10月。
伦敦东区,米尔银行,一家油腻破旧的咖啡馆。
一个穿着旧毛衣的年轻人在读马克思。
而一个端着托盘的女侍应生,在给他续咖啡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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