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笼民(2/2)
家驹演的毛仔,在最后觉醒了。他看着那些被他利用的人,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他站在笼屋中间,什么话也没说,但眼神变了。
乐瑶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做音乐,要有良心。
她忽然觉得,毛仔就是他,他就是毛仔。不是经历相同,是那种对底层、对弱者、对被遗忘者的理解,是相通的。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
乐瑶眨眨眼,发现脸上有泪痕。她偷偷擦了擦,侧头看家驹。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已经变成字幕的银幕,一动不动。
“走啦?”她轻声问。
家驹回过神,点点头。
两个人站起来,穿过空荡荡的放映厅,走出电影院。
外面是洗衣街的夜晚,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在路边摆摊,卖着各种小吃;霓虹灯闪烁着,照亮了行人的脸。
和电影里的世界,仿佛是两座城市。
他们沿着街慢慢走。
家驹一直没有说话。乐瑶走在他旁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想什么。
“个电影……好犀利。”乐瑶打破沉默。
家驹点点头:“导演好劲。”
“你演得都好。”
家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淡,但确实是笑。
“我演得生硬。”他说,“同班老戏骨比,差好远。”
“但你真。”乐瑶认真地看着他,“毛仔嗰种……从利用到觉醒,你演得好真。”
家驹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她不太懂的东西。
“多谢。”他说。
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卖糖水的小摊。家驹停下来,买了两碗芝麻糊。热乎乎的,捧在手心里,冒着白气。
他们坐在路边的一个台阶上,慢慢喝着。
“我拍嗰阵,”家驹忽然开口,“成日谂,如果我细个系嗰度长大,会系点。”
乐瑶没说话,听他继续说。
“后尾发现,谂唔到。因为我唔系嗰度长大。但系……”他顿了顿,“但我知嗰种感觉。唔系住笼屋嘅感觉,系俾人睇唔起嘅感觉。”
乐瑶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玩摇滚的,一开始都被人当疯子。
“所以你想写歌俾佢哋?”她问。
家驹想了想,摇摇头。
“唔系写俾佢哋,系写俾睇唔起佢哋嘅人睇。”
他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很轻:
“等佢哋知道,呢个世界唔系只有佢哋见到嘅咁样。”
乐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喝完芝麻糊,他们继续往前走。
家驹的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在冬夜的冷风里,格外让人安心。
“我谂,”乐瑶忽然说,“我明你点解钟意做音乐。”
家驹低头看她:“点解?”
“因为你可以讲嘢。”她说,“讲啲平时唔敢讲,或者讲唔出嘅嘢。”
家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亮了很多,带着一种被理解的欣喜。
“你明我。”
乐瑶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洗衣街的夜市,穿过那些喧嚣与烟火。
身后是电影里的笼屋,面前是真实的香港。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什么都不用说,就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