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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青楼学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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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贻儿姑娘,我看不出来。”一个叫云裳的姑娘沮丧地说,“黑子已经把白子围死了啊。”

单贻儿微笑,拿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第一步,舍车保帅。”

然后又落一子:“第二步,以退为进。”

第三子落下时,整个棋局豁然开朗,白子竟然真的杀出一条生路。

“下棋如处世,”单贻儿看着姑娘们恍然大悟的表情,缓缓道,“有时看似绝境,只是因为我们站在低处。若能登高一步,换一个角度,死局也能变成活局。”

红菱盯着棋盘,忽然抬头:“就像我们这些人?”

单贻儿点头:“正是。世人看我们是风尘女子,是玩物。可若我们自己也这样想,那便是真的入了死局。但若我们换一个想法——青楼是牢笼,也是书院;客人是恩主,也是阶梯。那么每一步棋,就都有了新的下法。”

课堂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秦淮河的流水声隐约传来。

那天课后,红菱最后一个离开。她走到单贻儿面前,深深一福:“贻儿姑娘,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看到,人生这盘棋,还能这样下。”

单贻儿扶起她,轻声道:“路还长,我们慢慢下。”

一个月过去,“贻芳学堂”的名声渐渐传开。

最让秦妈妈惊喜的是,居然真有两个富商的外室偷偷来报名,交了三倍的学费,只求匿名学习。醉月嘴上不说,却开始悄悄借红菱的笔迹看。

这日,单贻儿正在准备新的教材——她要开一门“时文赏析”,教姑娘们读懂当下文人圈子里流行的文章。这对她们应对科举出身的客人尤其有用。

翠儿忽然气喘吁吁跑进来:“姑娘,前厅来了位特别的客人,指名要见您!”

“什么样的客人?”

“看着不到二十,一身素白锦袍,腰间挂着玉佩,气度不凡。最特别的是,”翠儿压低声音,“他带着书童,书童怀里抱着...围棋盒。”

单贻儿心中一动。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请客人到雅间‘听雪轩’,我稍后便到。”

走进听雪轩时,单贻儿看见一个背影立在窗前,身姿挺拔如松。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眉目清朗,眼神澄澈,与寻常来青楼的男子截然不同。

“在下苏卿吾,”青年拱手,礼节周到而不轻浮,“听闻醉仙楼有位单姑娘,不仅曲艺精湛,更精通棋道,特来请教。”

单贻儿还礼,心中却已掀起波澜。苏卿吾——国公府嫡长子,京城有名的才子,她早有耳闻。

“苏公子谬赞。贻儿不过略知皮毛,不敢言教。”

苏卿吾微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姑娘过谦了。我前日在友人处见到一本手抄棋谱,署名‘秦淮贻女’,其中几处见解精妙非常。打听之下,方知出自姑娘之手。”

单贻儿一怔。那本棋谱是她私下整理,只送给了学堂里几个学棋认真的姑娘,不知如何流传出去。

“贻儿班门弄斧,让公子见笑了。”

“非也,”苏卿吾示意书童摆开棋盘,“今日冒昧来访,就是想与姑娘手谈一局,亲自领教。”

棋局开始。苏卿吾执黑先行,落子从容大度,确有世家风范。单贻儿执白,起初谨慎,渐渐放开。

一炷香后,棋至中盘。苏卿吾忽然停手,凝视棋盘良久,叹道:“我输了。”

单贻儿讶然:“公子何出此言?眼下局势相当...”

“三步之后,我的大龙将被困死。”苏卿吾指着棋盘一处,“姑娘早在十五年前就在这里埋下伏笔,是不是?”

单贻儿心中震动。这一处伏笔极其隐蔽,她本以为至少要五十手后才会显现,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看穿了。

“公子高明。”

苏卿吾摇头:“是姑娘的棋路精妙。更难得的是,姑娘的棋中有气象——不是闺阁女子的纤巧,也不是江湖棋手的刁钻,而是...”他斟酌词句,“而是庙堂之器。”

单贻儿的手微微一颤。

苏卿吾抬头看她,目光清明而真诚:“姑娘这样的人,不该困于此处。”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单贻儿沉寂的心湖。

那一晚,他们下了三局棋,聊了四个时辰。苏卿吾没有问她的身世,没有轻浮的举止,只是谈棋,谈诗,谈天下事。他告诉她朝廷的新政,文坛的动向,边关的消息——那些青楼女子永远接触不到的世界。

临别时,苏卿吾说:“姑娘若愿意,我可常来与姑娘弈棋论道。”

单贻儿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秦淮河的灯火中,久久没有离开。

“姑娘,”翠儿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小声说,“这位苏公子...好像不一样。”

单贻儿没有回答。她转身回楼,经过大堂时,看见醉月正在陪一个脑满肠肥的盐商喝酒,媚笑僵硬。

回到房间,单贻儿重新铺开那些教材,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她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可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今夜悄悄改变。

她想起苏卿吾的话:“姑娘的棋中有庙堂之器。”

庙堂之器。

这四个字像火种,点燃了她心中某个角落。那个角落,藏着被嫡母卖进青楼前的记忆——父亲书房里的墨香,兄长诵读诗书的声音,还有生母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贻儿,你要读书,要识字,别像娘一样...”

她忽然快步走回书案,提笔在纸上疾书。不是教材,而是一封信——给苏卿吾的信。

信中只提了一个请求:能否借阅一些书,真正的书,经史子集,策论文章。

信让翠儿第二天送去国公府。三天后,苏卿吾亲自来了,带着整整一箱书。

“这些是我书房里的一些基础典籍,”他说,“姑娘若感兴趣,可慢慢看。有不懂的...”

他顿了顿,耳根微红:“我可为姑娘解惑。”

单贻儿接过书箱,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红了眼眶。“公子大恩,贻儿不知如何报答。”

“知识不该被门户所困。”苏卿吾认真地说,“姑娘有这份向学之心,已是难得。”

从那以后,苏卿吾每隔三五日便来一次。他们下棋,也读书。他教她《论语》中的微言大义,《史记》中的兴衰更替,《孙子兵法》中的谋略智慧。

单贻儿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她发现,那些诗文经典,与她在青楼里见识的人情世故、算计权衡,竟有相通之处。每一堂课,她都会把新学的知识融入教学,姑娘们渐渐发现,贻儿姑娘教的不仅是技艺,更是处世之道。

醉月终于坐不住了。这日下课后,她磨蹭到最后,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小声对单贻儿说:“那个...我也能来上等班吗?我可以补交学费...”

单贻儿微笑:“随时欢迎。”

她知道,自己布下的这盘棋,已经开始活起来了。

而更大的棋盘,还在后面。

夜深了,单贻儿还在灯下备课。明天她要讲《战国策》中的“纵横捭阖”,如何将其与青楼女子周旋于客人之间的技巧结合起来。

窗外的秦淮河,画舫流光溢彩,笙歌不绝。那是属于醉月、红菱她们的战场。

而单贻儿的战场,正在这一灯如豆的案前,在这字里行间,在这渐渐铺开的人生棋局中。

她落下最后一笔,吹干墨迹,轻声自语:

“嫡母,嫡姐,你们可知道,那个被你们卖进青楼的庶女,正在读你们读不到的书,下你们下不出的棋。”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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