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香烬(2/2)
她不敢再想下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将庭院染成一片素白。单贻儿推开窗,寒风裹着雪片扑在脸上,刺骨的冷。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生母——那个同样在宫中“病逝”的妃子。当年母亲去世时,她才五岁,只记得母亲咳嗽不止,脸色苍白如纸,最终在一个雪夜咽了气。不久后,她就被送出宫,几经辗转,卖入青楼。
母亲的症状,与太后何其相似?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进她的脑海:难道母亲也是……
单贻儿猛地关上窗,背靠着墙壁剧烈喘息。如果连母亲的死都与这种宫廷阴谋有关,那她这些年苦苦追查的身世之谜,或许就埋藏在这最黑暗的真相之下。
抉择
天快亮了。
单贻儿烧掉了所有推演的纸张,灰烬混着雪水,不留痕迹。
她面临两个选择:
一是将真相告知苏卿吾,让他提醒苏国公早做防备。但这意味着她要承认自己窥探了绝密,也可能将苏卿吾卷入更深的风险——知情不报是罪,擅自探查宫闱秘事更是死罪。
二是保持沉默,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但苏国公府可能毫无防备地走向深渊,而她自己,将永远活在“本可阻止却未阻止”的愧疚中。
单贻儿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苍白的脸。镜中人眼中,有着不属于青楼女子的清醒与决绝。
她取出发簪,撬开簪身——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枚小小的象牙印章,上面刻着模糊的凤纹。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一直不知道用途,只当念想。
或许,是时候弄清楚这枚印章的含义了。
她将印章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无论母亲的死是否与太后之死有关,她都已无法置身事外。宫廷的阴影早已笼罩她的前半生,如今又以另一种方式,裹挟了她的现在和未来。
而她唯一能抓住的,是苏卿吾那罐梅脯所代表的温度——在这冰冷残酷的世间,那一点真挚的关心,是她不愿放弃的光。
单贻儿将印章放回簪中,重新簪好头发。她坐到桌前,铺开一张素笺,开始写信。
不是给苏卿吾的密信——那太危险。而是给胡三娘的一份“棋局复盘”,当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她会隐瞒最关键的部分,只透露“宫中权力斗争,太后之死涉及用药不当”这类模糊信息。这足以让胡三娘满意,换取暂时的安全,又不会触及真正的核心秘密。
至于真相,她需要另一条途径传递。
单贻儿想起一个人——袖瑶台常客中,有一位专司药材生意的陈老板,他与太医院某位太医有姻亲关系,且曾无意中透露过对淑妃家族的不满。
或许,可以通过他,将“安神香可能被篡改”的疑点,以一种看似偶然的方式,传到那位太医耳中。太医若有心追查,自然会顺着线索发现更多。
这样,她既未直接揭发,又为真相大白留下了可能。而她自己,则要继续追查母亲当年的死因,以及那枚凤纹印章的秘密。
雪停了。晨光透过窗纸,映亮阁楼。
单贻儿写完给胡三娘的“复盘”,仔细折好。然后,她取出一颗梅脯放入口中,清酸微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甘草的回甘。
她想起苏卿吾落笔时,那句墨迹深重的“勿涉险”。
“抱歉。”她对着虚空轻声说,“这次,我不得不涉险了。”
因为有些真相,不仅关乎权力斗争,更关乎她是谁、从何而来、将往何处。而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
楼外传来晨钟,国丧第八日开始了。
单贻儿吹灭最后一支蜡烛,在渐明的晨光中,静静坐成了一个等待的剪影。
等待下一个夜晚,等待下一次传递,等待命运揭晓答案的那一刻——无论那答案,是救赎,还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