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祭舞惊鸿(2/2)
这一问一答,坛下百官已觉出异样。皇上问得未免太细了些,且那眼神……几位老臣交换眼色,心中隐隐不安。
皇后坐在皇帝身侧,一直保持着端庄的微笑,此刻却微微蹙眉。
“陛下,”她轻声开口,声音温婉,“祭典尚未完全礼成,是否先让舞者退下,继续仪程?”
皇帝似才回过神来,挥手道:“准。单贻儿,你且退下,稍后有赏。”
“谢陛下。”单贻儿再拜,起身退入帷帐。
接下来的祭祀仪程,皇帝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不时望向帷帐方向,直到礼官高唱“礼成”,便立刻吩咐:“传单贻儿。”
单贻儿重新被带到御前。
皇帝看着她,沉吟片刻,忽然道:“你创此祭舞有功,解袖瑶台之禁算是功过相抵。但舞艺如此精湛,留在青楼未免可惜。”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
苏卿吾的心猛地一沉。
“朕的后宫尚缺一位掌歌舞教习的女官,”皇帝缓缓道,“你……”
“陛下。”
皇后的声音及时响起,温婉却坚定。
她起身,走到皇帝身侧,微微屈膝:“臣妾知道陛下爱才心切。单姑娘舞艺确实惊人,若能入宫教导宫人,自是好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太后娘娘薨逝未满二十七日,国丧期间,按祖制不宜纳新人入宫。此事……是否待丧期满后再议?”
皇帝的表情僵了僵。
他看向皇后。皇后依然微笑着,眼神却不容置疑。她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陛下,百官皆在看着。若此时纳青楼女子,恐遭非议。不如先赏赐,待丧期满后,再从长计议。”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搬出了祖制和太后丧期,皇帝无法反驳。
沉默良久,皇帝终于点头:“皇后所言甚是。是朕考虑不周。”
他转向单贻儿,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单贻儿创舞有功,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待国丧期满,再行封赏。”
单贻儿跪拜谢恩:“民女叩谢陛下隆恩。”
她低着头,无人看见她眼中的神色——那是混合了庆幸与忧虑的复杂情绪。
危机暂时解除,但皇帝的话已出口,那份心思已然暴露。国丧期满后呢?
祭祀大典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单贻儿回到袖瑶台时,赏赐已先一步送到。胡三娘看着那黄澄澄的金锭和光彩夺目的锦缎,喜得合不拢嘴,可听完单贻儿低声叙述御前发生的事后,笑容又僵在脸上。
“皇上他……真要纳你入宫?”
“只是暗示,被皇后拦下了。”单贻儿坐在镜前,慢慢卸下发簪,“但皇后只说‘国丧期间不宜’,并未完全否决。”
胡三娘怔了怔,忽然压低声音:“那你……可想入宫?”
铜镜中,单贻儿的眼神深不见底。
入宫?那象牙印章的秘密还未解开,父亲蒙冤的真相还未查明。若入了那深宫高墙,她便真成了笼中鸟,再难有任何作为。
可皇命难违。
“三娘,”她忽然转身,“这些赏赐,你拿去打点。巡城司、礼部、还有那些可能说上话的官员……我们需要更多的庇护。”
“你是怕……”
“怕国丧期满后,圣旨真的下来。”单贻儿轻轻抚过那把祭祀用剑,“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有所准备。”
夜深了。
单贻儿没有睡。她坐在窗前,看着庭院中的老梅树。新叶已茂,不复冬日的孤峭。
皇后今日为何要拦?真的是因为祖制和国丧吗?还是……后宫已有风雨,不愿再添变数?
她想起皇后那双温婉却锐利的眼睛。那是一个深谙宫廷生存之道的女人,每一个举动都有深意。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单贻儿警惕地起身,推开窗——一只灰羽信鸽站在窗台上,脚上系着熟悉的竹筒。
是苏卿吾。
她取下竹筒,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八个字:
“风波暂平,早作筹谋。”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燃成灰烬。
是啊,风波只是暂平。祭祀上的惊艳一舞,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皇帝的目光,皇后的警惕,百官的议论……从今往后,她再也无法隐藏于袖瑶台的歌舞升平之中。
但或许,这也是一种契机。
若必须走入光影,那便走得漂亮些。在更多人看见她的时候,也许,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线索,也会随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