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墨迹里的秘密(1/2)
从四方馆回来的第二天,张友诚带来了一套工具。
那是午后,单贻儿正在城西小院的厢房里临摹苏卿吾的字迹——这是她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每天练完剑后,都要花一个时辰重温那些熟悉的笔画。桌上摊着十几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卿”“吾”“贻”“安”…每一个字都力求与原迹分毫不差。
门被推开,张友诚提着一个棕皮工具箱进来。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学会这个。”他打开箱盖,露出里面五花八门的物件,“比学剑更重要。”
单贻儿放下笔,探头看去。箱子里分了好几层:最上层是各种型号的毛笔、墨锭、颜料;第二层是镊子、小刀、放大镜之类的工具;第三层…是十几个小瓷瓶,瓶身贴着标签:“松烟墨”“桐油烟”“青金石粉”“明矾水”…
最底下,还有一个扁平的铜盒。
张友诚取出铜盒,打开。里面是几片薄如蝉翼的玉片,每片都打磨得极其光滑,边缘处几乎透明。
“这是‘显影玉’。”他拿起一片,对着窗外的光线,“把它贴在涂改过的墨迹上,如果墨色有细微差异,玉片上会显出不同的纹理。”
单贻儿接过玉片。触手冰凉温润,像一块凝固的月光。她凑近看去,玉片内部果然有极细的纹路,像水波,又像云絮。
“但光有这个还不够。”张友诚又取出一个小瓷瓶,瓶身标签上写着三个小字:“回春水”。
“这是我府上老医师配的方子。”他拔开瓶塞,一股酸涩的气味飘出来,“用三七、茜草、白矾…加上几味特殊的药材,熬制七天七夜而成。把它滴在涂改处,如果两层墨迹用的不是同一种墨,或者不是同一时间写的,颜色会有细微变化。”
单贻儿接过瓷瓶,小心地倒出几滴在手背上。液体无色透明,像清水,但触感有些黏稠。
“这是第一步。”张友诚又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第二步,是比对笔迹。”
纸上印着十几个“之”字,每个字的写法都略有不同:有的起笔轻,有的落笔重,有的转折圆润,有的棱角分明。每个字稿》”“柳公权《玄秘塔碑》”…
“每个人的字都有习惯。”张友诚指着那些“之”字,“就像走路、说话、吃饭一样,改不了。苏卿吾的字,你临摹了三年,应该比我更熟悉他的习惯。”
单贻儿点头。她确实熟悉——熟悉他写“之”字时那个细微的停顿,熟悉他写“卿”字时捺笔的上挑,熟悉他每个字里那种“藏锋”的含蓄。
“涂改你发现的那份卷宗的人,笔法很高明。”张友诚的声音沉下来,“他能模仿苏卿吾的字形,甚至能模仿他的一些小习惯。但有些东西…是模仿不来的。”
他转身,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是几行字,正是单贻儿昨夜匆匆描下的涂改痕迹。
“你看这个‘八’字。”他指着其中一处,“苏卿吾写‘八’,两笔交叉的位置偏上,像这样——”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八”,“而你描下来的这个,交叉点偏下。”
单贻儿凑近细看。确实,虽然字形很像,但细微处有差别。
“还有这个‘延’字。”张友诚继续说,“苏卿吾写‘延’,走之底的最后一捺,力道是均匀的,像行云流水。但这个涂改的‘延’字,最后一捺在收尾时有个微不可擦的颤抖——是手腕累了,或者…心虚。”
单贻儿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拿起放大镜,仔细看自己描下的那些字。在放大镜下,每一处细微的差别都无所遁形:笔锋的走向,墨迹的浓淡,手腕的力道…
“这个人…”她喃喃道,“一定临摹过苏卿吾很多字。但他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或者…他注意到了,但改不了自己的习惯。”
“对。”张友诚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现在,我们来做最后一步。”
他取出最后一个瓷瓶。这个瓶子更小,标签上什么也没写。拔开塞子,里面是一种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显形粉’。”他将少量粉末倒在手心,“把它撒在涂改处,用蜡烛烤热,如果两层墨迹用的墨不同——比如一层是去年的旧墨,一层是今年的新墨——粉末会吸附在较新的一层上,显出淡淡的黄色。”
单贻儿屏住呼吸,看着张友诚操作。
他将粉末轻轻撒在一张白纸的角落,然后点燃蜡烛,将纸凑到火焰上方一寸处。烛火跳跃,热气蒸腾。几息之后,粉末果然吸附在了某个位置,显出淡淡的黄晕。
“看明白了吗?”张友诚问。
单贻儿用力点头。她接过工具,开始在空白的宣纸上练习。先用“回春水”滴在墨迹上,观察颜色变化;再用“显影玉”贴着看纹理;最后撒“显形粉”,用烛火烤…
一遍,两遍,三遍。她学得很快——也许是因为仇恨给了她专注,也许是因为这些年临摹字迹练就的眼力。不到一个时辰,她已经能熟练地使用这些工具,甚至能分辨出不同墨锭研磨后墨汁的细微差异。
“很好。”张友诚看着她操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学得比我想象中快。”
单贻儿没有回应。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些工具上,集中在那些墨迹上。每一次成功的显影,每一次发现的差异,都像往她心里那团火上浇了一勺油——烧得更旺,更炽烈。
黄昏时分,张友诚要走了。
“今晚不去四方馆。”他说,“你好好休息,把今天学的巩固一下。明晚…我们去取那份卷宗。”
单贻儿抬起头:“今晚不能去吗?”
“不能。”张友诚摇头,“四方馆的守卫昨天发现了异常,今晚一定会加强巡查。我们等他们松懈了再去。”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你记得剑柄上那个图案吗?”
单贻儿一怔,随即点头。那个奇怪的纹路,她一直记得。
“那是一种密文。”张友诚说,“叫‘千机纹’,是前朝宫廷匠人发明的,用来标记特别重要的卷宗。四方馆里,所有盖着这种纹路的卷宗,都存放在一个特殊的地方——‘千机阁’。”
单贻儿的心跳漏了一拍:“千机阁在哪里?”
“在档案库的最底层,入口很隐秘。”张友诚看着她,“但我们暂时不能去那里。那里守卫太严,去一次,就可能再也出不来。”
他顿了顿:“先把你发现的那份卷宗拿到手。有了确凿的证据,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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