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恶有恶报(2/2)
“苏郎,”她轻声说,举起酒杯,“仇报了。”
酒洒向窗外,在寒风中化作细碎的水雾。
张友诚也端起一杯酒,与她并肩而立:“苏御史,安息吧。”
两杯酒,敬一个蒙冤而死的忠魂,敬一场历时三个月的复仇,敬这终于到来的……公道。
楼下,人群渐渐散去。官兵开始清理刑场,将周显仁的尸体用草席一卷,拖走了。血迹很快被黄土覆盖,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单贻儿放下酒杯,看向张友诚:“接下来,该办苏郎的葬礼了。”
“皇上已下旨,以伯爵之礼改葬。”张友诚道,“礼部选了三日后,正月初三,是个吉日。”
“好。”单贻儿点头,“我要亲自操办。”
“我帮你。”
两人走下茶楼。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了年节的气氛,孩童在放鞭炮,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那些欢笑,那些喜庆,与刚才刑场的血腥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但这就是人间——有人死,有人生;有冤屈得雪,有罪恶伏诛;有旧年将尽,有新年将至。
单贻儿走在街上,忽然觉得脚步轻松了许多。三个月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搬开了。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冬日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稀薄却温暖的光。
“张将军,”她忽然问,“你说,苏郎在天上,能看到吗?”
“能。”张友诚坚定地说,“一定能。”
单贻儿笑了。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笑意从眼底漾开,温暖而明亮。
回到听雪轩,王妈妈正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贻儿,宫里来的。”
单贻儿接过,拆开。是皇上的手谕,内容很简单:念其忠义,特准单贻儿脱去乐籍,恢复良民身份。另赐“贞慧”匾额一块,以彰其德。
她拿着手谕,手微微发抖。
自由了。
她终于自由了。不再是青楼妓女,不再是任人买卖的货物,是一个堂堂正正的良民了。
“恭喜姑娘!”王妈妈眼眶红了,“老身……老身这就去准备,把姑娘的房间收拾出来,您以后……”
“不用了。”单贻儿轻声打断她,“妈妈,我要走了。”
王妈妈愣住:“走?去哪儿?”
单贻儿看向远方:“还不知道。但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她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素衣,几本书,那件血衣,还有苏卿吾留给她的半块玉佩。其他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她一样没拿。
这些属于听雪轩的头牌单贻儿,不属于现在的她。
张友诚站在门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你……愿意来军侯府吗?”
单贻儿动作一顿。
“不是以别的身份,”张友诚的声音有些紧张,“是以……以客卿的身份。我需要一个帮手,帮我整理军务,处理文书。你聪慧细心,再合适不过。”
单贻儿转过身,看着他。三个月来,这个男人陪她出生入死,教她剑术谋略,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援手。他的心意,她不是不懂。
但她轻轻摇头:“张将军,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现在……还不能。”
“为什么?”
“因为苏郎的葬礼还没办,因为我的心还没完全静下来。”单贻儿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等我办完苏郎的后事,等我真正想清楚自己要过什么样的人生……到时候,如果你还愿意问,我再回答你。”
张友诚沉默片刻,点头:“好。我等你。”
他转身要走,单贻儿叫住他:“张将军。”
“嗯?”
“谢谢你。”她认真地说,“这三个月,如果没有你,我报不了仇,也活不到今天。”
张友诚笑了,笑容温暖:“是你自己,单姑娘。是你自己的坚韧和智慧,赢得了这场胜利。我……只是陪着你走了一段路。”
他走了。
单贻儿关上门,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眉眼间还有疲惫,但眼神是清明的,坚定的。
她拿起梳子,将长发挽起,用那支白玉簪固定。
镜中的女子,不再是青楼头牌,不再是为仇恨而活的复仇者。
她是谁?
她还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可以慢慢去找答案了。
窗外传来鞭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除夕夜到了。
旧年将尽,新年将至。
而她的新生,也将从今夜开始。
单贻儿吹熄蜡烛,躺到床上。三个多月来,她第一次感到困意袭来,不是累到极致的昏沉,而是真正可以安心入睡的疲惫。
闭上眼前,她轻声说:
“苏郎,晚安。”
窗外,烟花绽放在夜空中,璀璨夺目。
照亮了这辞旧迎新的夜,也照亮了一个女子新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