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无名泰坦(2/2)
她抬眸望进他眼底。那抹藏在温柔下的阴郁,让空气都沉了几分。
泷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的眉峰微微蹙起,声音依旧平静,却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又想耍什么手段。”
长夜月笑了。那笑容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让你清楚——是关于你的事。”
泷白看着她:“我应该没什么值得你刻意提及。”
长夜月轻笑一声。
那笑声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戳中了他最隐秘的角落。
“你喜欢三月七,对吗?”
泷白猛地顿住。他的动作停了,呼吸停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
耳尖开始发烫。很淡,但确实在发烫。
他移开视线,看着旁边那幅壁画。那上面画着什么他完全没看见。语速微微发滞,全然没有方才对峙时的冷静。
“……你、你胡说什么。”
他看起来只是略显无措地抿紧唇,眼神错开,盯着壁画上那个模糊的图案。
青涩得一览无余。
长夜月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认真了些。
“……如果不是,又为何一次次为她涉险,守在她身侧不肯离开?”
泷白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想找个理由,想解释清楚,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但他想不出来。
“我只是……不想在失去任何同伴了。”泷白声音轻了下去,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不必擅自揣测我的心意。”
长夜月望着他这副模样。
看着他发红的耳尖,看着他闪躲的眼神,看着他生硬辩解却越描越黑的样子。
她忽然低低笑开。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温柔的、近乎悲悯的光。
眉眼弯起来,温柔得让人心软。
“果然……”她轻声感叹:“我从没有看错你,我的小鸟。”
泷白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种笃定,那种了然,那种早就看穿一切却一直没说破的温柔。
长夜月转身,朝那扇巨大的石门走去。
“跟我来。”她招招手:“还有更多东西,你必须知道。”
她推开石门,里面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泷白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片黑暗。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那句话还在耳边转。你喜欢三月七,对吗?
他想起她笑着跑过来的样子。想起她举着相机对着他说“泷白泷白,笑一个”。想起她靠在窗边发呆,他就站在旁边,不说话。想起她问他“我们会一直这样吗”,他说“会”。
那些画面很温暖,比任何东西都温暖。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片黑暗。
同一时间,树庭深处。
丹恒站在一片灵水前。
那水泛着淡淡的蓝光,表面漂浮着金色的记忆碎片。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水的脉动。
丹枫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灵水。
“一汪灵水……”他说:“原来如此,你准备和这个世界的水域共鸣。”
丹恒没有睁眼。
“和我故乡的洋流相比,翁法罗斯的水体要更……不羁。”丹恒依旧闭着眼睛:“驯服它的过程有些艰难,还好我已大概摸清了其中的门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吟诵。声音很低,像是从水底升起来的。
“于它狂欢的舞步之下,以盛会的喧嚣……”
“……唤起灵水的记忆。”
水面开始波动。那些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凝聚成一个人形。
一个女人从水中升起。
她的长发像海藻一样飘散,身上披着由水流凝成的长袍。她睁开眼睛,看着丹恒,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
她的声音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翁法罗斯竟还有生者——此人还懂得唤水之术。”
丹恒睁开眼睛,看着她。
“太好了……”他轻声说:“很高兴见到您,「海洋」的半神,海瑟音女士。”
海瑟音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是回忆,像是辨认。
“青色的龙鱼……是丹恒?”她试探着问:“我应该没有记错你的名字。”
丹恒点头。
“鳞渊境是你的家乡,对么?”海瑟音继续回忆着:“在救世主的记忆中,我看见你们并肩而立。”
丹恒的心跳快了一拍。救世主,应该说的是星吧?
“万幸,这样也能免去自我介绍,直接表明来意了。”他点点头:“请告诉我,「长夜月」和星如今身在何方?”
海瑟音的目光黯淡下来。
“那位陌生人在我眼前掠走了「救世主」。”她有些抱歉:“我号令众水奔涌追逐,却被层岩阻断了流向……”
她看向丹恒,目光变得严肃:“务必小心,「大地」背离了逐火的使命。荒笛依然在世,它绝非「开拓」的盟友。”
丹恒点头:“不意外。那坠入疯狂的半神已和我交过手了。”
海瑟音的眉头皱起来:“没想到……最坏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丹恒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不仅如此,他还意图染指危险的力量「不朽」。身为战友,或许你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海瑟音沉默了几秒,然后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荒笛眼里,从来只有自土地中诞生的生命。贪图天外的不可名状之力,我想动机也不外如是。”
她顿了顿:“可即便如此,它的举止……也太异常了。”
丹枫从旁边提醒:“想来,若非油尽灯枯,它也不必如此破釜沉舟。”他说。“但拥抱「不朽」,恐怕只会落得更不幸的下场。”
丹恒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着海瑟音:“这位半神的意志值得尊敬,但我的立场不会变。”
他的声音沉下来:“看来,要找到「长夜月」,与「大地」一战无可避免。既然对方已沦为害兽……”
“也正好免去我的心理负担。”丹恒似乎长出了一口气。
海瑟音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
“……那么,丹恒阁下。”她转过身:“请允许我的分身一同随行。作为见证此世末路的半神……”
“至少,让我亲自为最后一位战友送去挽歌。”
此时丹枫忽然开口:“不像你平日会说的话。”
丹恒转头看他:“什么?”
“「正好免去我的心理负担」。”丹枫重复:“言外之意,我能猜到一二。”
丹恒沉默了两秒,郑重的答复:“为了同伴,我不会有分毫犹豫。”
丹恒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是一名「无名客」。而我要做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翻涌的忆潮:“就是扞卫一切行将飘逝的希望。”
丹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轻声抱歉:“是我失言了。”
他的眼里此时充满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赞许:“星穹列车的「护卫」……理应如此。”
丹恒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转向海瑟音,微微躬身:“那就劳驾了,海瑟音女士。”
海瑟音抬起手,一道水流从她掌心涌出,缠绕在丹恒手腕上。
“挽住这道水流吧。”她说:“它残留着灰鱼儿的温度。”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愿它能引领我们找到同伴藏身的海渊。”